舍什的眼睛再次滴溜溜地转了几圈,这会儿他同自己那传闻中的兄长背身站在了一处,一齐等着破烂屏风后边的人换衣裳。
都说他这个兄长是南盛独一份的受帝后宠爱,乃是个极受尊重的人,又生得一颗佛心,不近女色,殊不知不仅私底下随身带着异性亲卫,还对一个小侍卫惟命是从。
单是刚刚她那句命令的气势,就不像是寻常护卫该有的颐指气使。
而他这位兄长竟然毫无思索的就这么水淋淋地立即照做了。
不仅照做了,还顺带将他也一并拉了出来。
两个人站在破旧的院落里,笔挺挺目不斜视盯着那口枯井的方向,里头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舍什啧了一声,莫不是这女子不会穿涂兰的舞姬服吧?
他刚要动作,肩头就被摁住了。
“做什么?”男人的声音甚是提防。
舍什失笑:“能干嘛?当然是教她穿衣裳!难不成我还能瞧上这男人婆?!”
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勾得对方不快,下一刻他只觉肩头上的力道更重了一分:“她会。”
“你怎么知道她会?!”
“不用你费神。”
“……”
他语气淡淡,偏偏不容置疑,带着些莫名的威压。
这还是南盛百姓人人称道的佛心世子么?翩翩公子在哪里?这不欺负人?
少年人有仇当场就报,他伸脚一跺,凭借武功优势瞬间逃脱了此人的掌控,退出一步,伸手一指:“你不对劲,你喜欢里头那男人婆。”
“……”
“呵!说中了吧!”小毒物眼神也是毒得厉害,他抱了胳膊趾高气昂起来,“原来世子是因为心有所属才这么多年坚持不论婚嫁啊!哈哈哈哈!男人婆知道么?”
“在说什么?”身后,女子的声音传来,连带着一动便起的丁玲,“小毒物?”
是舞服上的坠饰声。
大约是瞧见了少年面上格外的兴高采烈,问话是冲着后者去的。
席与风心口一跳,原已皱起的眉头一滞,他却没有回头,只余光感受那人近前,直接截断道:“走吧,小毒物,你带路。”
舍什身为涂兰王子,场面也是见过不少,漂亮姑娘么,当然也没少见。
也不知是不是这身衣裳与少女此前的性子太过大相径庭,他回眼也有些瞧怔。
涂兰舞姬以身姿柔软著称,因而舞服也是露着腰身的,如此更显曼妙,加上面纱若隐若现,用那些专好此当的南盛官人的话说便是平添神秘感,颇具异域风情。
他嗤之以鼻,他们涂兰确实民风开放,却也不是女子人人耍弄所谓风情的,这些不过是商人投其所好搞出来的噱头罢了。
但凡女子穿上这一身,大多是能脱胎换骨自带媚态的。
可此时舍什见眼前的女子,只觉得脑中不合时宜闪出了一个“美”字,无关娇媚。
他年纪尚幼,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年纪,虽是觉得眼下这男人婆穿着似乎同之前见过的涂兰女子有些不同,可又说不清楚。
直到被对方抬眸一盯,顿觉一个激灵。
对了!是眼睛!
这男人婆的眼睛实在与一般的女子不同。
此前不显,可此时她戴着面纱,整张脸单是能瞧见鼻梁上的眉眼,顿觉她有着较之旁人更甚的英气,清亮中透着微妙的凛然威严,活脱脱似是个做惯上位者的模样。
神奇。
周同月儿时好奇过各地的好看服饰,她缠着嬷嬷都给自己寻来过,当然也包括涂兰舞姬的服饰,所以穿戴于她而言并无甚难处。
其实,说是好奇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她想着那只晓得念经的风哥哥大抵是瞧惯了南盛的好看衣裳,如果她穿得与众不同些,定也是能叫他眼前一亮的。
那么多套衣裳,她都不辞劳苦地变着样儿地套上了去某人殿中炫了一圈,却也没见他半点动容。
“风哥哥,这件好看么?”她张着胳膊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对方自案后抬眸,漆眸暖煦,轻轻点头。
可唯有舞姬那一套,她换上后就自己先惊住了。
不仅是她,连青颂都傻了:“这不兴穿的吧!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这若是传出去了,岂非是……不合规矩啊!”
周同月不用瞧镜子也是觉得不妥,只觉穿来都窜风。
“是吧,好像是不能这么去见风哥哥。”
“自然不能!哎呀,涂兰舞姬竟是都这般穿着么?这……这跟不穿有什么区别?”青颂声音都高了不少,“成何体统呀!”
“快脱了脱了!”
正逢此时,外头响起嬷嬷的声音:“世子稍等,公主在试衣。”
登时,周同月脸都烧红了。
至今,她也不知那日席与风究竟有没有听见她们屏风后的话。
应是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