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的烛火还在燃烧,烛泪顺着烛台往下流,像是在为这场离别哭泣。宝玉走回灵前,重新坐在蒲团上,手里还攥着袭人留下的那方兰草帕。帕子上还带着袭人的气息,淡淡的,像是她平日里用的胰子香。他把帕子贴在脸上,只觉得一阵冰凉,那冰凉从脸颊一直传到心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5.空院冷寂:旧物无言忆往昔
荣府的院子里,因为袭人的离开,显得更加冷清了。原本还能听见的丫鬟们的说话声,如今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还有灵堂里烛火燃烧的 “噼啪” 声。宝玉坐在蒲团上,看着灵前的供桌,上面的枣泥糕已经彻底凉透了,他忽然想起,贾母生前最不爱吃凉东西,每次吃糕,都要让丫鬟们用小炉子热一下,如今却再也没人给她热糕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熟悉的景物,只觉得无比陌生。从前的荣府,院子里总是热热闹闹的,丫鬟们忙着洒扫,婆子们忙着准备膳食,还有小厮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可如今,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守灵的婆子坐在角落里打盹,脸上满是疲惫。
他走到怡红院的方向,远远地就看见院门紧闭着,门上的红漆已经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他想起从前,怡红院的院门总是敞开着,丫鬟们在院子里赏花、下棋,还有他和黛玉、宝钗他们在院子里作诗、聊天,那时的日子,多热闹啊。可如今,怡红院却像是一座空宅,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机。
他走过去,推开院门,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院子里的花草已经许久没人打理了,月季的枝叶枯□□花也谢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枝干。他走进房间里,里面的陈设还和从前一样,只是落满了灰尘。他的床榻上,还放着他从前盖过的被子,被子上的花纹已经有些模糊,他伸手摸了摸,只觉得冰凉。
6.麝月寻主:软语相劝解愁肠
宝玉在怡红院里站了许久,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才回过神来。他转过身,看见麝月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二爷,您怎么在这里?天这么冷,您穿得这么薄,要是冻着了可怎么好?” 麝月走到宝玉面前,把粥递给他,“这是厨房刚熬好的小米粥,您快趁热喝了吧,您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宝玉接过粥,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带着淡淡的米香。他看着麝月,心里满是感激。在如今的荣府,麝月和秋纹是少数还愿意留在他身边的丫鬟了,她们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为了自己的前程离开,而是选择留下来照顾他,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我没事,就是想过来看看,” 宝玉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滑进喉咙里,让他觉得心里暖和了些,“袭人走了,你知道吗?” 麝月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伤感:“俺知道,刚才周嫂子已经跟俺说了。袭人也是没办法,家里催得紧,她一个女子,也不能总在府里耗着。”
宝玉叹了口气:“是啊,她也是没办法。只是看着她走,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从前在怡红院的那些人,如今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咱们几个了。” 麝月看着宝玉落寞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轻声劝道:“二爷,您也别太伤心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就算她们走了,也会记着二爷的好。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不让老太太和老爷担心。”
宝玉看着麝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总沉浸在伤心事里。只是如今府里的光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抄家抄走了那么多东西,父亲又被流放,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我真是个没用的人。”
7.秋纹添衣:细微关怀暖人心
“二爷,您可别这么说,” 麝月连忙说道,“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些日子,您为了老太太的葬礼,忙前忙后,都快累垮了。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撑不住了。” 她顿了顿,又说:“咱们现在虽然难,可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总能熬过去的。再说,刘姥姥还惦记着咱们呢,前几日她还托人捎信来,说要是府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让咱们跟她说。”
宝玉听着麝月的话,心里稍稍好受了些。他知道,麝月是在安慰他,可他也明白,如今的荣府,确实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撑下去。他喝了一口粥,又说:“刘姥姥是个好人,咱们欠她的情,日后有机会一定要还。”
就在这时,秋纹拿着一件厚棉袄走了进来:“二爷,天这么冷,您怎么只穿这么件薄孝服?快把这件棉袄穿上,别冻着了。” 秋纹走到宝玉面前,把棉袄递给他,“这是俺前几日找出来的,已经洗干净了,您试试合身不?”
宝玉接过棉袄,摸了摸,里面的棉花很厚实,还带着淡淡的阳光味,想来是秋纹特意晒过的。他心里一阵温暖,连忙穿上棉袄,大小刚刚好。“谢谢你,秋纹,” 宝玉说道,“还是你们想得周到。” 秋纹笑了笑:“二爷说的哪里话,这是俺们应该做的。您是主子,俺们伺候您是天经地义的。”
宝玉看着麝月和秋纹,心里满是感激。他知道,在如今的荣府,能有这样两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在身边,是他的福气。他忽然觉得,就算府里再难,只要有她们在,他就能撑下去。他喝了一口粥,说道:“咱们回灵堂吧,老太太的灵柩还在那里,咱们不能让她孤零零的。”
8.灵前相守:残烛微光映初心
北风裹着雪粒子扑打窗棂,像无数细小的箭矢。麝月和秋纹缩着肩膀,跟着宝玉深一脚浅一脚踩过覆着薄冰的青石甬道。脚下的冰面不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仿佛在应和着这凋敝的光景。怡红院那盏长明的羊角灯早熄了,倒像是荣国府如今的光景 —— 处处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索。昔日热闹非凡的府院,如今门可罗雀,连廊下的雀鸟都不再欢鸣。
灵堂的铜香炉里只剩冷灰,白绸帷幔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麝月忙伸手按住,指尖触到粗粝的麻布,想起往日灵前供奉的都是苏州进贡的冰鲛绡,喉头不由得发紧。那冰鲛绡质地柔软,轻若烟雾,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秋纹默不作声添了两根素烛,烛芯爆开几点火星,在摇曳的光影里,贾母的遗像仿佛蹙了蹙眉。烛火的光晕下,贾母的面容仿佛有了一丝生气,却更添几分凄凉。
宝玉跪在蒲团上,膝下的青砖沁着寒气,仿佛要将他的体温一点点抽走。他望着灵柩前积了半寸厚的烛泪,恍惚看见幼时在老太太怀里听故事的光景。那时的烛火是暖融融的,映着老太太鬓边的赤金点翠凤钗,钗上的珍珠圆润,翠羽鲜亮,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如今凤钗早被变卖,只余这满案残烛见证着兴衰。曾经的富贵荣华,如同过眼云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老太太,袭人走了,她要回娘家过日子了。” 宝玉用帕子拭去烛泪,锦帕上的并蒂莲绣线已磨得发白,“我把您赏她的攒珠累丝金凤当了,凑足三十两银子作路费。她说要给母亲抓药,还要相看人家......”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卷得烛火骤明骤暗,照见他泛红的眼眶。想起袭人临走时那复杂的眼神,有不舍,有无奈,还有对未来的迷茫,宝玉心中一阵刺痛。
他攥紧腰间褪色的玉佩,那是老太太八十大寿时赐的:“您走了以后,府里抄家那日,官兵踹开角门的声响......” 喉间泛起铁锈味,“父亲被押走时,红漆枷锁磕在石阶上的声音,儿至今记得。如今府里只剩些粗使婆子,连紫檀架子床都拆了卖柴。” 宝玉闭上眼,那些可怕的场景又在脑海中浮现,官兵们的叫嚣声,家人们的哭喊声,仿佛就在耳边。曾经富丽堂皇的贾府,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一片凄凉。
秋纹别过脸去,用袖口掩住抽泣。她想起曾经在府里的日子,虽然辛苦,但也有欢笑,如今一切都变了。麝月摸出块桂花糖糕,这是仅剩的点心,边角都碎了:“二爷且吃些东西......” 话未说完,宝玉已伏在灵柩上,呜咽声混着窗外呼啸的北风:“我向您保证,就算天天吃糟糠咽野菜,也要守着母亲!只是...... 只是再没人摸着我的头说‘玉儿乖’了......” 宝玉的哭声中,饱含着无尽的悲伤与思念,那是对逝去的亲人,对往昔美好生活的深深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