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又忍不住思忖:那日她明明拉着自己的衣袖,哭得那般动容。
他实在不信她会半点都认不出自己的脸。
叶念荞望着他,满心疑惑,不明白这人为何执着于认定两人相识。
百思不得其解时,她忽然灵光一闪,道:“你既唤我裴夫人,想来是认得我夫君的。可我记得,夫君的同窗与友人,我从未见过,因此我敢确定,我的确不认得你。”
言毕,她又皱着眉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解:“家中已然派人去学堂通报,为何来的是你,夫君却迟迟未到?莫非,夫君他今日并未在学堂?”
“夫君?学堂?”
这两个词的搭配,彻底将陈延礼弄懵了。
少年人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裴观砚明明远在汴京,自始至终都没来过这乡下小镇,那叶念荞口中的仍在学堂苦读的夫君,到底是谁?
叶念荞察见陈延礼神色愈发有异,便忍不住问道:“我夫君乃是裴松照,郎君莫非不认得他?”
不待陈延礼说话,她又自言自语道,“也不对。你刚才分明叫了我裴夫人的,那又怎会不认得我夫君?”
“裴松照!?”
陈延礼闻言,浑身一怔,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半晌未能回神。
他万万没想到,叶念荞口中的夫君,竟是裴松照。
震惊过后,他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眼底多了几分玩味,越想越觉得这事荒唐有趣。
最后,他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清浅却带着几分嘲讽。
他实在未曾料到,裴松照竟如此肆无忌惮,不顾礼教伦常,将叶念荞困于这乡野小镇,还刻意伪装成学堂求学、静待科考的书生。
更甚者,还将自己的亲嫂子冒称为妻子,在这僻壤之地掩人耳目,演了这么一出荒唐可笑的戏码。
陈延礼心底越发好奇,裴松照这般大费周章,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他索性就不着急戳穿这层窗户纸,反倒顺着叶念荞的话,帮裴松照圆了过去:
“是我方才失言冒失了,我与裴松照确实是学堂同窗。只不过我今日恰巧路过此地,并非受他所托而来。”
叶念荞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轻声喃喃道:“原来如此……”
少女虽仍有几分疑虑萦绕心头,却也没再多加问询。
陈延礼目光扫过地上歪七扭八的身体,又瞥了眼被仆从拦在包厢外、伸长耳朵窃听的客人,转头对叶念荞温和道:“裴夫人,此地人多眼杂,不宜多言,我先送你回去。”
叶念荞瞧着他,只觉这人相处下来,神色和言语皆有古怪。
可念及他曾出手相救,且眼下围观者众多,多待无益,也不好再推辞。
便轻轻颔首,应下了他送自己回家的提议。
陈延礼留了几个人手处理酒楼后续的烂摊子,随后循着礼法将叶念荞请上了马车。
叶念荞报了家中住址,车夫立刻扬鞭启程。
途中山路崎岖,地势坎坷不平,马车走得十分艰难。
车厢一路颠簸起伏,每走一步都要颠一下,厢内的陈设也跟着轻轻晃动,衬得这一路愈发漫长。
陈延礼端坐于车厢一侧,目光凝望着窗外,渐渐出神。
昔日听闻叶念荞坠崖的讯息,他先是惊怔不已,继而连日郁郁寡欢。
可即便如此,他心底的疑虑却从未消散。
陈延礼始终觉得,此事另有隐情,叶念荞绝非那般轻易便会殒命之人。
为此,他也曾暗中遣手下心腹,前往崖下细细搜寻。
可最终,与叶家、裴家派出的搜寻之人一样,皆是一无所获。
可即便搜寻无果,他依旧执念未消。
忆及当初所见之景,再结合自己平日对裴松照的观感,他始终觉得裴松照并不像旁人所说的那般,恨叶念荞入骨,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反倒在他看来,裴松照对叶念荞,或许暗藏几分别样心思。
只是此事扑朔迷离,他亦不敢全然断定。
直至前段时间,他忽然灵光一闪,生出一计,暗中派了人跟随裴松照。
想着或许能从他身上,找到叶念荞的下落。
果然,跟了一段时间后,还真有了发现。
裴松照每十天就会出城一次,而且每次都要在外面住一晚,第二天才回裴府。
要说裴松照也真是谨慎,每次出城的时候,都格外小心,好几次都把跟踪他的人给甩了。
此次实属侥幸,手下人总算紧紧跟住了他。
待裴松照返回裴府后,他便亲自前来此处探查。
也就是这一看,竟真让他在这里见到了叶念荞。
只是今日与叶念荞相处半日,他愈发觉得怪异。
少女仿佛失却了过往记忆,竟不记得自己原有夫君、有家室,反倒心甘情愿与裴松照栖身这小城,以夫妻相称,相安度日。
他不敢直接刺激叶念荞,说出实情,便只能慢慢摸索,查清这背后的所有隐情。
对,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无论其中藏着何种秘密,他都要一一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