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辆白色大G只有几步远的路灯下,周栩坐在长椅上,低着头,额前黑色的碎发垂着,掩盖住他紧紧蹙着的眉心,以及红透的双眼,他弓着脊背,手肘抵在膝盖上,指间夹着快要燃尽的烟,地上一堆烟头,整个人透露着低沉、疲倦。
他将烟送到嘴边,不轻不重地吸了口,又缓慢吐了出来,许是烟乱窜的缘故,他手抵着薄唇咳嗽了两声,却始终低着头。
“周栩。”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周栩眼皮定住,迟疑了半秒,抬头望去的刹那,路灯的光亮照在他脸上,他眼睛通红,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她。
许佳宁披着凌乱散落的长发,身着睡衣,因为着急衣领口歪向一侧,脚踩着人字拖,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她气息有些乱,微微歪着脑袋,眉心紧紧皱着,嘴唇微微颤抖。
她看着他。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早就走了吗?凌晨三点多,他又在想什么?眼睛为什么那么红?
周围一片寂静,她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着,心里说不出的感觉。许佳宁只觉鼻子酸的要命,泪水在眼底打转,她咬着牙,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周栩,这么晚了你为什么在这?”
他缓慢地直起身,与她对视,眼底全是疲惫,眼睛很红,声音沙哑,“因为突然很想你,想见见你。”
更想抱抱你,很想很想。
“那见到了吗?”许佳宁站在原地,秉着起伏的气息,所以如果没有见到的话,他会在这里坐一夜。
独自一个人。
许佳宁觉得眼睛发酸的厉害,她忍着不让自己这么快流泪,听到他说:“现在见到了。”
她双手紧紧攥着,闭了闭眼,声音哽咽,压抑着内心的酸涩,“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周栩眼睛凝视着她,喉结上下滑动,哑着嗓子,“你呢?”
“这些年过的好吗?”
许佳宁拧着眉,看到他眼下有泪滑落,心脏的钝痛一阵一阵地折磨着她,她眼眶的泪水早已盛不住,一个劲地往下流。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咀嚼着这些年的苦涩。
眼泪,即是回答。
过往的回忆一下就涌了上来,曾经他抱着她,傲娇地说着让她动容的话,“许佳宁你以后再说这样的话我就哭给你看。”那时她撇了撇嘴唇,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却还是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不禁在心里想他这样的人哭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看到了,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用刀子割一样,很痛很痛。
许佳宁一步步朝他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手指轻轻地擦掉他脸上的泪,明明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却先安抚他。
周栩拉下她的手,声音低哑,“许佳宁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从来没有,只是当时我家人出事了……对不起。”
许佳宁鼻子酸的不行,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膝盖半跪在地上,仰着头,下颌抵在他肩上,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听到他的话,她咬着嘴唇,拼命摇头,“不是的,你没有对不起我……”
只能怪当年他们年纪太小,肩负的事情远远比想象中的更多,却不曾想起,原来那时他们也只有十八岁,也才刚刚成年。
他问:“你恨我吗?”
她回:“我爱你。”
六年很长,长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栩情绪慢慢平复,他把人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迹,又用手背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哭过后,许佳宁眼睫颤了又颤,现在觉得不好意思了,吸了吸鼻子,双手抱着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不让他擦。
她脸皮可太薄了。
周栩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薄唇轻勾发出低笑声,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他的脸蹭着她的脑袋,声音低沉,“许佳宁。”
许佳宁搂着他的脖子,脸颊绯红,还是不太好意思和他对视,闷闷地嗯了声。
“这几年是不是很讨厌我?”
怀里的人一声不吭。
周栩捏了捏她的手心,“说话。”
他脸向她这边偏,语气温柔的不像话,“说实话也没关系,我想听。”
许佳宁靠在他身上,垂着眼睫,看着他的黑发,眨了下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讨厌过,后来就不讨厌了。”
周栩低头亲了下她白皙的脖颈,惹的许佳宁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有没有想过我?”
“想。”许佳宁点头,语气中带着这些年的委屈,与对他的想念,抱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很想很想。”
周栩心被刺了那么一下,他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许佳宁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瞳里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倒影,她软声软气地说:“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现在不怪你的,真的。”
她坐在他腿上,两人腰腹相贴,靠的很近。
周栩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眼角还红着,细声细语的说着话,眼神柔和的不行。
想亲。
他觉得喉咙隐隐作痒,看她的目光逐渐变的灼热。周栩垂着眼睫,气息平稳,他朝她靠近,微微偏头。
许佳宁秉着呼吸,下意识想躲,也确实躲了下,身体被身后的那只大手禁锢住。
薄唇在她的唇上擦过。
他抬眼看她,琥珀色的眼眸就这么看着她。
许佳宁禁不住他这样看,她抿唇,眨眨眼,捧起他的脸,温热的唇轻轻地落在他的薄唇上。
很轻的一下,却足以让他沉沦,深陷其中。
周栩怔了一秒,低低的笑起来。
许佳宁脸颊一热,本就害羞又听到他的笑声,更加害羞的不行,她再次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不说话了。
他笑了好一会儿,是真的被她这个样子可爱到了,她可太爱了。
许佳宁闭着眼,下颌着抵他肩上,小声的让他别笑了。
周栩知道她脸皮薄,收了收笑,视线落在她腿上,睡衣短裤很短,她细嫩的长腿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他看到她腿侧有一个很大很红的包,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她很白,所以格外明显,“这怎么弄的?”
“什么?”许佳宁低头看了眼,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这会儿觉得有点痒,正当她也纳闷的时候,一只胆大的蚊子停在她的白嫩的腿上,她的腿就像一个富足的血库。
那只该死的蚊子准备下嘴的时候,她腿动了动,那只蚊子就逃走了,并不是真正的逃走,在她腿周围盘旋,随时准备下嘴。
明白了,是那只该死的蚊子咬的。
周栩看着怀里的人做出的小动作,他突然勾唇笑了起来,手在空气中挥了两下,“去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