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种风雨欲来的直觉,又道:“但你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知道,”封霁微微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近,又轻声问:“你要说的事呢,又是什么?”
林晚棠道:“此事发生在我去西平的途中,本想着已经过去了,就没让郁柒同你说。”
她将在途中遇到的杀手的事说了出来,包括在卢照的帮助下脱困,只是隐瞒了一些关于卢照的事情,她意在让封霁知道,那些人与冀州出现的杀手同源,且依据她的分析,这些人极有可能是封琰派的。
她一边叙说一边回忆,想起曾偷听到卢照叫幕后之人“舅舅”,这与闻纲和闻贵妃的孩子的叔侄关系对上了,心里又是暗惊,看来卢照的身份几乎可以确定了,就是前朝皇子。
或许真正的卢照年二十三,所以他的年纪才得以瞒过,也不知他和封琰,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这么看来,卢照比林世松还小半岁呢,也不知他每次被叫“照之兄”的时候,心里怎么想。
林晚棠想到这,回过神。
“在得知陛下病了后,我便猜测很有可能是封琰动了手脚,想找机会告诉你此事,叫你防着他,”林晚棠发觉封霁在听了此事后,气息有些沉,于是语气轻轻:“没想到你自己来了,竟也怀着差不多的目的,这也算心有灵犀了吧?”
“嗯。”封霁有些无奈。
他默了默,又道:“是因为怕我不信你的判断,对封琰偏袒,所以先前不愿意告知我吗?从前也是,我让你为了大局隐忍,你生气,我还……”
“别说啦,”林晚棠捂住他的嘴,“以前你看他是你亲侄子,怎么偏袒都合情合理,偏爱至亲本就无错,换做是我,我也更偏向自己的至亲,你有时候做的,已经让我很意外了。”
“正因为你对亲人不冷漠,对我……有足够在意,才会常常左右为难,徘徊纠结,我可不喜欢对亲人冷漠的人。”
她说完最后一句,感到些许别扭,移开手,还背着身挪开了一点。
可横在腰间的手臂立即再次收紧。
封霁默默贴着她,浑身都感觉到令人满足的暖意。
林晚棠小声嘟哝:“热死了。”
但到底没再动。
……
许是睡得太舒服,又无人打扰,林晚棠睁眼时,辰时都已过了,身旁毫不意外地没了人。
她摸着凉透的另一半锦衾,心莫名悬起几分。
又过了三日,嘉顺帝的病情彻底瞒不住,干脆也不废力气上早朝做样子了,这样反而能多几刻清醒,在寝殿面见大臣,处决一些太子还不能决议的公事。
坏事是,病情依然只能稳住,没有好转。
林晚棠担心的是,以如今封琰对局势的把控,又得嘉顺帝信任,许多事大概都到不了嘉顺帝的面前,整个朝堂,岂不是几乎任由封琰操纵。
她能做的,只是让人暗中多探查京中的动静,想了想,又写了密信差人快马加鞭送去西平。
又是三日。
这天,卢皇后在宫中小办赏菊宴,林晚棠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晚秋风飒,午时的太阳早已没了热意,今日这赏菊意趣,也是今年最后一回了,再晚就没得看了。
卢皇后因担忧嘉顺帝的病体,有些萎靡,却还是办了一场赏菊宴。
林晚棠陪着卢皇后在菊园走走看看,同夫人小姐们有说有笑,热闹一阵,卢皇后的气色也跟着好了不少。
申时众人散去,她被独留在宫中,陪卢皇后用晚膳。
离晚膳还有些时候,卢皇后体贴地让她先去一旁的青鸾殿歇歇。
殿内熏了香,清心凝神,林晚棠躺在贵妃塌上,安然闭目小寐。
她没有熟睡,却也混沌,不知过了几时,有宫女唤她。
她以为是用膳的时候到了,便起身来。
宫女却道:“郡主,太子殿下过来了,在外边候着呢,您赶紧过去吧。”
林晚棠眉头微皱,随即面色淡然地走了出去。
正殿中央立着一道背影,倨傲而消瘦,转过身来的瞬间,林晚棠清楚地看见他眉目间的阴翳。
真是样子大变了,她还以为这个时候的封琰,会因掌权而意气风发呢。
林晚棠在他几步远处站定,殿中还有几个宫人候着,她看向封琰,语气冷淡问:“太子殿下找我何事?”
殿外天色已经开始暗,皇后差不多也要差人来叫她了。
封琰对她笑了下,他的笑让林晚棠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是在等母后的人吗?不必等了,母后方才听闻济安侯府发生的事,受了刺激,昏过去了,太医正在瑶光殿呢。”
林晚棠脸色一变:“济安侯府发生了何事?”
她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只因封琰毫不粉饰的幸灾乐祸。
“你对济安侯府的关心,居然更甚过对母后,为什么?”封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林晚棠懒得跟他拐弯抹角,“济安侯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封琰特意在她面前提及济安侯府,一定是知道封霁去了那里,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许多不好的猜测,她无法再淡然。
封琰哼笑一声,道:“就在前天晚上,济安侯府起火了,这个时节,天干物燥,还有风不止,那火很快就烧了全府,没找到一个活口。”
怪不得卢皇后会受刺激到昏过去。
那封霁呢?
起火时是不是也在侯府?
他去雍州的消息,到底是如何走漏的?
他说只告诉了她,这般谨慎,问题几乎不可能出在自己人身上,或许他在调查的同时,闻纲也知道他查到了些什么,所以早早就派人埋伏在济安侯府。
一旦封霁有所行动,便放火烧府,毁掉所有证据或证人。
林晚棠思绪飞快,很快有了猜测,她如今最关心的,是封霁如何了。
是逃脱了,还是被抓了,还是……葬身火中。
封琰如愿看到林晚棠失了冷静,忍不住又是一笑,阴测测的。
“不够,还是不够,”他喃喃,“比起你加诸于我的,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