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笑了下,道:“不是,是昨夜你拦下的那人安排的,下回再看见他,别拦着了。”
傅尘闻言,只是微微露出恍然的神色,“是。”
林晚棠很满意他的分寸,挥手让他退下。
官府破案还需些时日,林晚棠并不着急结果,只是没想到,才过半日,流言的反转便到了她耳朵里,是金霞银霜偶然听到府中下人议论的。
“没想到高淼竟是如此可怕的人!”
“太可怕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还好早早死了,不然我们郡主嫁过去,就遭罪了!”
“是啊,谁能看出来他是那样残暴的人呀,先前老夫人寿宴时我还见过,瞧着挺老实呢。”
“这种人要死也死不干净,竟还在死前说那种话,前些天郡主没回来,都有人说她薄情了,遭罪啊。”
“还好现在大家都知道高淼是什么样的人了,不说了,人都死了,说多晦气!”
林晚棠随便听了几句,见目的达成,就没再管了。
哪怕是对她好的言论,她也不太想整日被人茶余饭后挂在嘴边,还好高淼不在了,大多数人都嫌晦气,议论起来颇为克制,估摸着过几日就没人说了。
有金吾卫的掺和,高淼生前的人命案子破得迅速,连高家的权势都压不住,高淼这算没了生前身,也保不住死后名。
据说高家人连夜转移棺椁,才免得被人挖出来鞭尸。
高淼的伯父是朝中清流,此事之后,主动提出辞官,还好嘉顺帝是个明眼人,不仅不准,还好生劝慰。
高家二房原本还想着闹,被高大人辞官的举动吓着了,生怕再闹他再想不开,高家若没了高大人的地位撑着,高家岂不一落千丈,他们怕了,不敢再闹,只能接受。
不出十日,整件事在洛京城的余波,彻底平歇。
封霁夜里又偷偷来了两次。
林晚棠隐约知道他很忙,似乎还遇到些棘手的事,他不说,她也没问。
只是听他说,在她身边是难得的安稳,她便许他过来待着。
朝中的动静林晚棠都有些许耳闻。
封琰遭遇刺杀后,因中毒未解,时常要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嘉顺帝因为心疼他而更纵容,频频放权,甚至与封霁起了些冲突。
从前嘉顺帝支持封霁对封琰的管教,遇事大多听封霁的。
可如今嘉顺帝对封琰的心疼占了上风,任他如何胡闹,也只劝封霁多担待。
不过这些事也不至于将封霁难倒,林晚棠直觉令他忧心的是别的她探查不到的事。
更让林晚棠坐不住的机密消息是,嘉顺帝似乎病了,他屡屡放权,有对封琰的器重和纵容,同时也是力不从心。
她很难不怀疑,是封琰在宫中做了什么不干净的手脚。
能与曾经刺杀过自己父皇和皇兄的组织合谋者,为了尽快掌握更多的权势,再次对父皇下手,并非不可能。
封琰如今被余毒折磨,林晚棠知道他定然心里不爽极了,或许每每毒发,都要扭曲几分,这样的疯子,又被林晚棠害成这样,做出什么疯事都不奇怪。
林晚棠见到了卢照,就在哥哥的松风庭,三人小聚,玩了会儿京城近来风靡的骨牌。
哥哥在一旁,她没跟卢照多说什么,几人聊得十分随意。
玩尽兴后,林晚棠才找借口把哥哥支开。
两人在一处茶室中面对面坐着。
林晚棠自见面起,就看出来卢照与一个多月前,有了些许不同。
消瘦了些,面上看着仍是温文尔雅的模样,眉宇间却莫名多了些阴翳,似那些遭逢大变故的人,额头上无时无刻不笼罩着一片看不见的阴云。
她目光担忧地问:“你近来可好,上回帮我,回去后可遭遇了什么事?”
“没事,”卢照笑着摇了摇头,“都应付过去了。”
“可为何我瞧你面色似是不佳?”林晚棠直白地道。
她真心不想卢照因为帮她而遭遇什么,于是追根究底,不许他隐瞒。
“只是因为明白了一些事,一些……让人夜不能寐的事。”卢照目光忽而变得幽深。
林晚棠神色微微疑惑,脸上的担忧散去几分,却仍未完全放心。
卢照看向她,笑道:“此事还多亏了你,你告知我你的前世,我由此想明白并求证了一些事,这与我而言万分重要,哪怕得知后夜不能寐,也是好的,一直被蒙在鼓里求知不得,不可挽回之时才得知真相,才是生不如死。”如前世他的下场。
林晚棠自然不知他说的是何事,但颇为认同他的话。
她想到了什么,不由得问:“前世你做的那些事,是否就是因为……你知道得太迟了?”
“是,太迟了,太仓促了,许多事都是如此。”卢照望着虚空,目光有些渺远。
前世他得知真相时,已经为仇人做了太多的事,回不了头,陷入扭曲与无尽的阴霾。
最后只能毁了仇人费尽心血谋来的一切,发泄心中愤懑。
而明白得最晚的,也是最无可挽回的,是对林皇后的爱意与珍视。
那场混乱的宫变中,封琰像敏锐的黄鼠狼,最先抛下一切逃离宫中,他将人找到,在闻纲面前杀了封琰,看闻纲气得暴毙而死。
随着他们的死,支撑着他那股疯劲的仇恨一下子消失了,可他的心并未因此变得空荡。
而是填满了一个人。
然而等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在血泊中不知躺了多久。
都与他脱不了干系,他是罪魁祸首。
这是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事。
他回想这些时,甚至不敢去看林晚棠的脸,他一定会失态,会吓着她的。
“今日出来有些久了,家中还有事,我需早些回去,改日再聊吧。”
卢照温声说完,低着头往外走去,迎面撞见刚回来的林世松,又说了两句告辞的话,离开了。
林晚棠其实还想问他,既然提早想清楚了,是不是不会再如前世那样。
可追出去时,人早没了影。
她只能默默在心里想,重来一次总要变好吧,不然岂不是白来了。
林世松在一旁不明所以,“你们都说了什么,怎么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什么。”林晚棠摇了摇头。
林世松:“……”
敷衍得还能再明显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