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传言?”林晚棠问。
“大约半月前,高淼的棺椁就随太子回了洛京,虽早已下葬,可有些流言在京中至今不息,只因太子在葬礼上当众吐露,高淼临终前亲口说,最遗憾之事,便是没能在临死前见你一面,于是人人都说高淼对你用情至深至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说不定还等着看你回京后有何作为呢。”
林老夫人眼眸里透出淡淡的厌烦,又似话没说尽,只是后面的话说不得,有些憋屈。
林晚棠不需她明说,也懂,因为她听了同样憋屈。
封琰这是故意给她找不痛快。
若她当真跟高淼两情相悦,只需自然而然表现便好,可她是装的,封琰猜到了,而高淼是一击毙命,根本没有临死前说话的机会,封琰完全是信口胡说,给她添堵,偏偏她不可能站出来说高淼怎么死的。
祖母的憋屈,是觉得封琰做事不地道却不能说,毕竟她知道得不多,而林晚棠的憋屈更甚,她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更感觉到恶心。
祖孙俩不约而同沉默一阵,林老夫人也没问林晚棠打算怎么做,如她最开始说的,她只要知道就好。
至于之后,不管是妥善应对不落人口舌,还是随心所欲,她没那么在意。
哪有委屈自己孙女儿,去堵外人的嘴的道理。
她没说对已逝之人不敬的话,但心里一直觉得,若非林晚棠表现出喜欢,如高淼这般平庸,又擅于钻营的人,根本配不上自家孙女。
林晚棠直接略去不语,转移话头,问:“祖母怎么不问我在东如的事?”
“你愿意说了?”林老夫人瞥她一眼。
“没有,”林晚棠老实答,“只是有些奇怪您不问而已。”
林老夫人闻言,没好气地将她推开,“我老了,也懒得操心了,有些事还是让你父亲操心去吧,我这把老骨头,也就只能操心操心你们的婚事了。”
林晚棠笑着又贴上去,“那我跟祖母想一块去了,我就是心疼祖母,不想祖母操心,事情都跟父亲商议过了,您可别再多想,前段时间让您担忧了,是孙女不对。”
“好了,既已安然回家,祖母也只盼你安心歇歇,出趟门都瘦了,怎么,在西平也没吃好睡好?”林老夫人垂眸看她削尖的小脸。
林晚棠忍不住摸摸脸颊,嘟哝道:“哪有,我在西平都胖了,爹爹怎么可能会让我饿着,就差没顿顿盯着我多吃了。”
林老夫人笑了笑,放过了她。
林晚棠一出慈安堂,脸色顿时有些沉。
她原以为,她利用高淼潜入驿站,封琰那般睚眦必报的人,哪怕高淼死了,也忽视不了他疏忽的罪责,高淼也算不得善终。
如今看来,她的猜想大概是落空了,太子亲自参加的葬礼,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个罪臣所受的。
许是封琰利用此事作为威胁,换取了高家的支持。
林晚棠不是什么善人,高淼更不是,杀他的时候,她就没想过让他善终。
既然封琰不追究,还借高淼恶心她,那她只能亲自动手,把事做绝了。
回棠影轩的短短一段路,她便想好了要如何做,立即将傅尘叫了来。
慈安堂。
林晚棠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下人过来,呈给林老夫人一封书信。
“老夫人,这是国公爷命随行护卫捎带回来给您的。”
林老夫人面色平静地接过,并不意外,母子俩常互通家书,此次林晚棠从西平回来,没捎带家书才奇怪了。
她直接打开看了起来,本以为又是寻常的嘘寒问暖,不料是关于孙女的。
林老夫人看完,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喜悦中,又夹杂着困惑。
本来她还担心自家孙女是个不开窍的,现下倒是不用担心了,就是……为什么从来没听她说过什么呢,是因为脸皮薄吗?
林老夫人想了想,打算如信中所言,按兵不动,先观察些时日再说。
但也没打算什么都不做。
……
封霁在三日前就带着长风军回到了洛京。
有了林晚棠的情报,这次对付海寇,不仅几乎没吃没经验的亏,还打了海寇一个措手不及,那些海寇还以为这回来的人也是什么都不懂、毫无准备的。
总之战役完成得迅速而漂亮。
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后,东如海寇的事彻底结束。
然而,封霁满心都是林晚棠。
回到洛京时,知道她还没回来,庆功宴再盛大,他心里也只是失落。
直到这一日,一直暗中留心宁国公府外动静的他,很快知道林晚棠回来了。
他的心瞬间动荡起来,难以平息。
但他仍需克制,她刚回来,定然与家中人有诸多话要说,实在不便去打扰。
况且,他又该以什么理由,去见她呢?
封霁给了自己一晚上去想,结果到了第二日,还是用老旧的借口登了门。
此时正值午后,宁国公府的门房昏昏欲睡间,就看见了昨夜老夫人刚特意提点过的人。
老夫人说的是,世子在金吾卫身担要职,往后靖王殿下若有事突然造访,不必多问,他不需要人引路,也不必引路,总是跟着叫贵人不自在,反倒不好。
门房听进去了,没有深思,反觉得有理,且不用他多做事,在贵人面前战战兢兢,他乐意还来不及呢。
不过老夫人真是料事如神,才嘱咐完,第二日人就来了。
“林世子可在府中?”封霁问。
“在的在的,”门房点头哈腰,殷勤问道:“可需小的为殿下引路通传?”
封霁眉梢微挑,有些许意外,转念一想,他似乎常来,宁国公府的人因此对他放心也说得去,何况府中总有护卫来回巡逻。
“不必了。”他试着道。
“那您请随意,小的就不打扰您去找世子了。”门房不再管他。
封霁明里暗里加起来,来过宁国公府多次,尤其是去兄妹俩院子的路,轻车熟路。
都在一个方向,只是松风庭靠外,棠影轩靠里。
眼见前面就是松风庭,封霁脚步忽的不自觉一拐,仿佛不认识路了似的,绕过了。
停下来时,他已经站在了距离林晚棠院子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
里面传出些许声音,偶有笑声,封霁听出有林晚棠的声音。
无人看见他,他忍不住驻足少顷,才往松风庭去。
早在去东如前,他似乎就料到会有今日似的,将一些公务交给了林世松,还提前与他说好,回来会寻他商议。
不过封霁没忘记今日是休沐日,不想太为难林世松,只打算先问问话,确认他的进展,再另找时机详商。
十分充足且合理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