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嵘想起来,当初林晚棠擅自与太子退婚,这事能成,还少不了封霁的推波助澜。
他眸光渐深,林晚棠装作看不见。
这日过后,林晚棠在西平难得过上了一小段安逸日子,心境也不同往日,只因取得了家人的支持。
她还有些庆幸,她的家人不会因为她只是个不涉朝堂的闺中女儿,便觉得她是妄言。
转眼过了十日,差不多要到了返回洛京的时候。
在离开西平前,林晚棠还要在这里过十七岁生辰。
林清嵘为她大办生辰宴,不仅为了昭告林晚棠身在西平,更是由衷地想庆祝。
他因为守在西平,已经好些年没亲自为林晚棠庆生了,连她及笄那一年,他好不容易告假半月想回洛京,却不巧西羌来犯,他被战事绊住,只让林世松带了礼回去。
这是他心里难以弥补的憾事。
从辰时开始,偌大的林府便开始了热热闹闹的筹备,到了午时,不仅宴请众多宾客,还包下一座酒楼,凡是诚心为寿星献祝的陌生人,都可进酒楼吃席,先到先得。
宴席虽大办,但林清嵘也舍不得林晚棠累着半点,大多宾客无需她亲自招待,只露露脸,再与少数更亲近更重要的人一同午宴。
其中不少数月前曾进京为林老夫人贺寿的亲戚,见过正跟林晚棠议亲的高淼,又正好消息灵通,知道高淼不久前死在了东如。
这晦气的事谁也不会在这时候提,只是隐晦地安慰林晚棠一番,怕她过不去还在午宴后张罗着要给她引见几个青年才俊。
林晚棠对此有些无奈,既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沉湎于高淼的死,也无心相看。
好在林清嵘似是知晓她在想什么,很快寻借口替她推辞了去。
府中热闹了整个白日,直到夜幕初降,方渐渐平息。
夜里,宾客散去,只有父女俩的家宴。
林清嵘亲自到厨房,从和面开始,用了整整一个时辰,做出了一碗无可挑剔的长寿面,端到林晚棠面前。
这碗面在桌上众多佳肴之间,哪怕这面整根不断,极为难做,汤也颇费功夫,用了不少好材料,也显得素了些。
他知道女儿一定会整碗吃下,如之前的每一次生辰一样,这是个吉利事。
但他也不想看见她吃得勉强。
然而出乎他意料,林晚棠一看见这碗面,便眼前一亮,惊喜的样子不像是装的,眼眸里仿佛都装不下别的山珍海味了,还凑上前使劲吸了一口汤香。
“爹爹,你好厉害,”林晚棠惊叹道,“比去年请京城名厨做的都毫不逊色呢!”
“当真?”林清嵘愣愣的。
“自然是真的,你不会以为我在哄你吧?”林晚棠撇撇嘴,故作不高兴。
林清嵘难得外露些许慌忙,解释道:“爹……只是怕做不好,你的生辰,可不能吃差了,还不如让家里厨子做。”
正好来上最后一道菜的厨子笑道:“国公爷为了这碗面,练了快两年,府里谁过生辰被他知道了,得闲都要做一碗叫人品鉴,我说比我做的都好了,他还不信。”
林晚棠意外的目光看向父亲。
两年前,是因为没赶上她及笄礼,所以想亲手给她做长寿面,又怕她嘴挑嫌弃,才一直练吗?
若她今年生辰不来西平,父亲是不是还要怀着亏欠,继续苦练一年,一年又一年?
林晚棠眼眶莫名被浸湿了,不等她抬手,一双更大的粗粝厚重的手伸过来,替她擦拭。
“哎呀,怎么哭了,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做碗面,爹平时没事做,靠学这个打发,心里想着你吃上的样子,心里只有欢欣呢。”
林晚棠哽咽道:“不就是没赶上及笄礼吗,又不是你的错,你生辰时我还总是不在,有时备礼也敷衍,你若要愧疚,那我岂不更甚?”
“那不行!”林清嵘连忙摆手,“这不一样……”
他想说,他生辰林晚棠不能陪她,是因为他在西平,是他的错,又怕这样说了,她继续诡辩威胁。
林晚棠见他欲言又止,怕他又说出什么她不乐意听的话,连忙道:“总之这事就过了,爹爹不能再记着,你若还记,那我也会忍不住记别的。”
“好好好。”林清嵘只能连声应了。
林晚棠勉强止住哭。
再哭,面要凉了,得赶紧吃。
林清嵘看着她吃完了整碗面,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一脸餍足,他也欣慰了。
长寿面吃完,林晚棠才把筷子伸向了桌上的各色菜肴。
父女俩正吃着,忽听下人来通报,说是外头有人求见林晚棠,说是东如来的,带着她想知道的消息。
说得遮遮掩掩,可林晚棠一听就知道是谁派来的人,带的什么消息。
“快请人进来。”她道。
下人领命前去。
林清嵘见她似是期待,语气有些古怪地问:“东如来的人,难道是关于战事的消息?你一直在等?”
林晚棠抬头看了父亲一眼,语气故作平淡:“我理应关心此事,毕竟一开始就掺和过。”
林清嵘笑了笑,道:“爹爹也挺关心的。”
林晚棠莫名觉得他的笑有些意味深长。
很快人就被带过来了。
这人让林晚棠有些眼熟,但只记得是封霁的暗卫中的一个,却不记得名字了。
不等她回想,来人便道:“郡主,属下叫常山,奉靖王殿下之命,给郡主送来捷报。”
他说完,立即从后背解下一个大包裹,一旁的下人很有眼力地立即搬来一张小桌,常山将包裹放到桌上,发出硬物碰撞的声音。
林晚棠:“?”
他先是拿出捷报,林晚棠接过来看,上面写着八日前,长风军便已大获全胜。
看来常山是捷报一出,便被封霁派来了,八日便到西平,想必赶路不轻松。
想到这,林晚棠立即吩咐下人去备房,趁桌上饭菜还热着,又添碗筷。
常山还来不及推辞,连宁国公也发话了。
他只好听从,心里也是满足的,但还是先把主子让他送的东西都交到林晚棠手上。
他将包裹全部拆开,露出了里面一个精致的木匣,有怀抱这么大。
木匣顶部还绑着一封书信,信封上好似画着什么,红红绿绿的。
林晚棠和林清嵘一齐凑近看,原来是一枝红豆,还有“昭宁亲启”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