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缠多带了些,赶路本来就不好受,林晚棠更不想在别处委屈了自己,也不怎么怕被偷抢,这种事如今,尤其是在去东如的这条路上,发生的不会多,万一有人瞧不起她们三个女子,非要招惹,她也自觉能应付。
林晚棠叫人备了辆寻常的马车,从外表看不出是国公府的,三个人坐正好,东西收拾好之后,都放上了马车。
临行前,她叫来一个名唤春杏的婢女,交给她一封书信,又作了一番吩咐,瞧见春杏拿着信封的手颤巍巍的,不由得又安抚两句,给了些赏,春杏虽仍有些胆颤,但也信誓旦旦一定办好。
马车自偏门出府时,刚过晌午,所有见了马车的人都以为只是寻常的出门半日。
林晚棠还派人去跟梅氏说了,晚膳不在府中用,天黑之前,都不会有人怀疑她出了城。
此时是金霞在外赶车,她提前知晓林晚棠的打算,时不时在一些铺子前停下,买吃的点心零嘴,消遣的话本子,最后在临近城门的一间工匠铺子前停下,跟店家说马车远行,需要加固。
等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加固好了,三人继续启程,终于向城外去。
洛京到扬州一路郡县众多,几乎不会遇到太荒凉的地方,按高淼给的路线,便能保证每日天黑都能在城里落脚,甚至偶尔一天能经过好几座城,不必担心会风餐露宿。
此次剿匪重在做足准备再出海,行军并不紧急,加上带了不少随行官员,文臣不如武将受得了行军之苦,少不了放慢行程,预计十日左右到东如,林晚棠便也跟着不急不缓地走,每日能在落脚处歇上四五个时辰。
第一日天黑,她们在距离洛京城不到百里外的兴南县寻了一处客栈落脚。
与此同时,宁国公府。
距离府中人用晚膳已过了一个多时辰,即使在外面吃,也差不多该回府了,再不回府,便要瞒不住。
春杏得到的吩咐,便是在这个时候带着那封信,还有府医,以及上好的补元丸,去慈安堂见老夫人。
林老夫人身体健朗,但林晚棠仍担心老人家被她吓着了,若有万一,便是天大的罪过。
春杏到慈安堂的时候,林老夫人正在内室泡脚,准备就寝,她一向睡得早,醒得也早。
林晚棠原本还想过让春杏第二日再去慈安堂,但她只要过了亥时未归,兄长和继母一定会知道,与其半夜吵醒祖母,不如提前说了。
就算祖母派人连夜追出城,天亮前追到南兴县,要在南兴县找到林晚棠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到时她早就启程离开了。
林老夫人刚泡下脚,身边伺候的婆子便进来通传,说是棠影轩的春杏求见,还带了府医。
老夫人虽不知林晚棠想做什么,还是叫了人进来。
春杏一进来便紧张到结巴,“老、老夫人安,郡主……吩咐奴婢带府医来……来给老夫人把脉……”
“为何突然要给老身把脉?”老夫人看一眼低垂着脑袋的春杏,又看向府医。
府医摇摇头,“或许是郡主的一片孝心吧,把脉而已,我也有快十日没为您把过脉了。”
“那便看看吧。”林老夫人不再多问。
半刻钟后,府医把完脉,笑道:“老夫人脉象平稳有力,再观您气色滋润,说话中气十足,身子依旧健朗啊。”
林老夫人也笑了,“既然无恙,那……”
“老夫人!”春杏急声道:“郡主还吩咐奴婢给您看样东西。”
林老夫人:“什么东西?”
春杏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以及一个装着药丸的瓷瓶。
林老夫人:“……”
她想起了几年前的一桩事,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时林晚棠离家出走,她院子里的婢女也是给了这两样东西。
以至于她一看见,心中便下意识有了些准备。
林老夫人深吸了口气,接过了春杏手中的信,动作利落地拆开。
“祖母,我出去干坏事,求您替我隐瞒,对除您以外的所有人,都说我去西平看望父亲了,望您与父亲串通好,孙女一个月后归。”
干坏事?
干什么坏事??
林老夫人心中捉摸不定,孩子长大了,离家出走已经不算什么坏事,完全可以明说,哪怕出去玩一个月,只要听从安排,她不一定不同意。
不能明说,还要她来打掩护,得是什么坏事?
在林老夫人心里,自家孙女虽骄纵任性了些,但本性纯良,不会作恶,信中所说的坏事,只是她模棱两可的俏皮话,吓唬长辈呢。
她要做,也只会做她自己觉得对的事,或许此事在某些人眼里是坏事,所以需要掩护。
林晚棠这次的不告而别,比数年前那次离家出走更过分,林老夫人却没有多少愤怒,只是惊讶和担忧,她看也没看春杏手中的瓷瓶一眼,淡定地将信收好,随即叹了口气,问春杏:“她什么时辰出门的,带了谁?”
“午时末,带了金霞和银霜。”春杏老实回答。
“这孩子,不就是去西平看她父亲,我还能拦着不成。”林老夫人兀自说了一句,又对春杏和府医道:“没什么事便退下吧。”
春杏松了口气,没想到这般轻松,今日郡主吩咐她的时候,似乎很怕老夫人生气,她还以为老夫人一定会大发雷霆呢。
两人出去后,林老夫人又叫屋内的婆子也出去,她要安静泡会儿脚,等没了人,她才拿出信,放在香炉里烧了。
这半年来,孙女身上发生过的事,还有些变化,她尚未老眼昏花,种种都看在眼里。
连这两个月,她私下苦练功夫,旁人或许都以为她在跟谁置气,林老夫人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但她只问了一次,问不出来便不再多问,刻苦努力是好事,孙女越长大,越有主见,要做什么,是拦不住的。
何况她相信,林晚棠不会害宁国公府,那她不管做什么,宁国公府也都会为她兜着。
林老夫人只担心她冒险,让自己受伤。
……
启程后的第五日,林晚棠便追上了大军。
但她没有贸然靠近,甚至在之后放慢行程,故意落后了一城。
她知道封霁行军有多警觉,何况这次带的是长风军和天武卫,大晋数十万军马中的佼佼者。
万一被发现,她已经料到自己只有两个下场,一是被封霁派人送回洛京,二是被他带在身边看紧了。
第十一日傍晚,林晚棠到达东如,临海县就在东如以东,距离不到五十里,马车走一个半时辰就能到。
林晚棠随意打听了一下,便知军队比她早了两日到,一部分被封霁带去临海县沿海布防,一部分就在东如郡内。
林晚棠猜测,封琰和随行官员,应当都还留在东如郡,她便也找了处客栈住下,明日仔细打听过再做谋划。
她与高淼约定时,假定了大军在十日后到达东如,故而她可以等到第十五日再去找高淼。
去找高淼,便等同于动手,动手之后她自然要逃离东如。
故而在此之前,她还需将海寇岛上的情报送到封霁手中。
来之前她就备好了锦囊,锦囊中有她的手书。
这些情报只能她自己写,不能找他人代笔,为此她还苦练了半个月的字,虽还不算漂亮,但一笔一划写得齐整,与她平日里毫无耐心地狗爬字大相径庭。
她打算派金霞银霜去临海,买通那里的乞丐,将锦囊送到封霁手中,为了万无一失,她还多准备了几个。
第二日主仆三人就这么分开行动。
林晚棠独自留在东如,用了一日,不仅打听到封琰住的驿站,还仔细踩了点,在附近观察了一日。
大部分士兵都碎封霁去临海布防了,驿站四周有天武卫守着,但数量不算多,每日换防两次。
林晚棠知道天武卫中有不少是如景初、郁柒一样出身皇家暗卫营,不敢掉以轻心,封霁身边都有数十以一敌百的暗卫随身护着,没道理封琰身为太子没有。
林晚棠必须避免硬碰硬,否则死路一条。
她决定提前一日找高淼,先不动手,弄清楚驿站内的情形再说。
第十三日,林晚棠对金霞银霜和盘说出自己的计划,将两人吓了一大跳。
她需要两人做些事情,并守在驿站外,伺机而动,助她逃脱。
第十四日,林晚棠乔装一番,戴上帏帽,找上了高淼,由高淼带着进了驿站,还在驿站吃了顿午膳,得知封琰就住在他隔壁,上等客房,十分宽阔,可容纳十余个仆从随侍,高淼只知道封琰带了蔡公公,几乎寸步不离。
林晚棠对蔡公公的印象,只是个普通太监,那么大的房间,不可能只有主仆二人,说不定藏了不少暗卫。
似乎不宜在房中动手。
一起吃了顿饭,林晚棠婉拒了高淼陪她去临海县,离开了驿站。
她除却在雅间用膳时,其余时候都戴着帏帽。
高淼也知道她是瞒着家人出来的,驿站中都是洛京来的官员,不少人见过她,她不想被人认出来,他亦帮她掩护。
然而高淼不知的是,因为启程之日林晚棠多与他说了些私话,便有人在暗中盯紧了他。
而那人,对林晚棠极其熟悉,一片影子也能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