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柒躲藏在暗处,看着林晚棠的身影出了驿站,上了一辆马车,一时之间,他不知该继续跟上去,还是赶紧去向封霁禀报。
眼看马车就要消失在视野里,郁柒当机立断,悄悄跟了上去。
东如郡虽不如附近的扬州繁华,却也热闹,百姓富足,街道两边店铺林立,行人车马络绎不绝,随处可见的锦绣加身,豪绅遍地。
马车在街头巷尾穿梭,显得不起眼极了。
林晚棠在车内闭目,专心回想着方才在驿站的一个时辰里,所能看到的一切。
官家的驿站,没有身份地位很难进入,她只能由高淼以友人的身份带入内,在这难得的短短一个时辰,尽可能勘探驿站内的布局。
幸好她出身不错,往常外出不用遮掩身份时,亦能住上官驿,东如的驿站,与别的地方无大不同。
天色还早,马车在外晃悠了小半时辰,才回客栈去。
另一边。
郁柒跟到此处,这才作罢,急忙往临海县赶。
若非殿下特意吩咐过,他或许应该先去同林姐姐打个招呼,而不是像不怀好意的人一样,只暗中行事。
奇怪,殿下是怎么料到林姐姐会来东如的?
临海县。
海寇来袭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新的县令上任,一切仿佛恢复平静,只有东南角的一道巷弄,两侧仍是大火后的废墟,十余户人家就这么消失。
再往东是一大片沙石海滩,紧接着便是一望无际的海,看不见海上有什么岛,无人知晓海寇从何而来。
封霁迎风站在礁石上,凝眸望着灰蓝的海面,凝神思索,手中不自觉摩挲那个来历不明的锦囊。
锦囊中有字条,他已经打开看过,该不该信,锦囊又是谁送来的,无从确定。
是偶然去过海寇岛上的人,还是从良的海寇?
又或者是……
某个能预知的人。
此人不愿现身,不图功劳,绝非寻常,若是在从前,封霁绝不会想到,亦不会相信预知这一可能,直到听林晚棠说过她的梦。
他被她的预知,救过一次。
如今是不是第二次?
腥咸潮湿的海风不停地拂面而过,远处海浪迭起,一如他心潮难平。
忽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细听之下,便知来的是手下的暗卫,又透着些不稳重,也只有郁柒了。
难道是高淼那边有动静,封霁转过身。
郁柒将林晚棠在驿站现身,以及与高淼做了什么,都一五一十禀告。
封霁面上丝毫没有意外。
“她出了驿站后,又去了何处?”
“城西的云迎客栈。”
得知林晚棠的所在,封霁第一反应是过去找她,派人送她回京。
可随即,更强烈的好奇占据了他。
他突然不想打草惊蛇,他想看看林晚棠到底要做什么,与高淼有何关系,她到底为何要假装心悦高淼。
左右临海的布防已经安排好,还不到出海的时候,且他还需针对锦囊中的提醒,吩咐手下另做一番准备。
其余的空闲,他要回东如的驿站,亲眼看看她想做什么。
……
第十五日,入夜。
昨日林晚棠与高淼说了,今日她会去临海县看朋友,一来一回加上探望友人,也要一整日,她会在戌时左右到驿站找他。
林晚棠准备好今夜可能要用到的东西,暗器,匕首,短剑,迷药等,兵器皆淬了她特制的毒,就算没机会伤到要害,也能把人毒死。
繁复宽大的衣裙将一切都遮住,她甚至还藏了一套夜行衣。
临出门前,金霞银霜皆十分担忧地看向她。
林晚棠早已跟她们说过,封琰非死不可的理由,两人想替她去,她没让,她不想连累旁人,她们能帮着在外面放两把火吸引守卫已经足够。
况且如此要紧的事,她只信自己,让金霞银霜去了,一着不慎被抓住,谁都能想到是她所指使,有何区别?
林晚棠另租了辆马车,独自上车,到驿站附近,再下车走过去。
她仍戴着帏帽,昨日又来过,驿站一楼的堂倌一见着她,便叫人上楼去请高淼。
林晚棠稍等了片刻,高淼便下来了,一见她便关心地问:“今日可去临海看过你朋友了?如何?”
林晚棠看了看来往的人,道:“可否到房里说。”
“有何不可,”高淼爽快答应,“我还担心你不敢呢,这是在夜里,孤男寡女的。”
他自以为与林晚棠熟悉了许多,说话也随意起来,显露出些促狭的意味。
林晚棠的脸隔着帏帽边缘落下的薄纱,叫人辨不清神色,高淼心里想,她此刻定是娇羞的。
到了楼上,房门一关,林晚棠道:“我朋友还真遇到了些棘手的事,我秘密前来,实在不便出面帮她。”
“具体合适,你且说说看。”高淼没料到她一进门便直说正事,但也只能顺着问下去。
林晚棠却问:“太子殿下可在隔壁?”
“难道棘手到要太子殿下出面?”高淼道,“方才有夜宴,殿下喝了些酒,估计已经歇下了,我要不是记着与你有约,也要喝多。”
林晚棠刚与他见面就闻到了淡淡的酒气,但她不在意。
此时听闻封琰不仅在,还醉了酒,她不禁暗叹天助。
原本她还想借口此事要求封琰出面,叫高淼想办法叫封琰来他房中,她可以事先在茶水里下毒,或者在高淼房中直接动手,亦不会太难。
难的是她想不到高淼要怎么将封琰引来此处,封琰不是什么礼贤下士的人,高淼更是个十分懂恭维的下属,强行把人请来,一开口就不对劲,若直说林晚棠在此,封琰恐怕还会警惕起来。
实在不行,林晚棠已经打算杀掉高淼,潜藏在他房中,等夜深了封琰在隔壁熟睡了再动手。
既然此时已经喝醉了歇下,那便不用等了。
高淼见她不说话,又道:“你先说说要帮什么忙吧,真要殿下出面,明日我去替你说。”
此时他们还在门后,林晚棠道:“进去些坐下说吧,我有些累。”
高淼从顺如流,两人往中央的桌椅走去,林晚棠故意落后一步,从袖中摸出一方沾了药的帕子,一把蒙住高淼口鼻,另一只手从后按住他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