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我讲吧。”落在队尾,沉默了一路的虫皇忽然说道,浑厚威严的声音像是从耳边也从脑海中传来,其他三个虫族都朝他看去——在地下神秘基地门口的惨白灯光下,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尊原地伫立了千年的白色雕塑。
在奥利特记忆中,虫皇不太爱说话,不论是日常开会,还是私下的时候,偶尔想起虫皇,他脑海里只有虫皇静静站在或者坐着,身着万年不变的高级白色正装,高贵的白金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及腰,白金色的眉眼微垂,面无表情地听其他虫族汇报工作或者用光屏看报告的样子。
所以比起帝皇,奥利特总觉得虫皇更像一座会动的神像,一台会呼吸的主机。
还记得小时候有次在斯塔勒玩探险游戏,一不小心就探到了虫皇的书房,房间分为两部分,靠近外侧的房间有个结构复杂的不规则书柜,小奥利特把它当作了人爬架叮叮咣咣地爬上爬下,在书柜顶上探头观察房间的另一边,却正好看到了坐在书桌前的虫皇。
就当他心虚地想要缩回去时,虫皇抬起头,那双在时间的积淀下威严深重的白金色眼睛就这么平静地看了过来。小奥利特动也不敢动地吓僵在了原地,而虫皇看了那么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小奥利特和被风吹开的门,景观盆栽掉下的叶子或者一串无害也没用的bug代码没什么区别。
可能遭到惩罚的恐惧在虫皇的平淡反应下消解,而紧随其后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尴尬,小奥利特很快就意识到作为一个本质上的成年人,他的行为有多么蠢。他想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然而看到这一幕的虫皇显然并不在意他做了什么,只有他本人因为幼稚行为被看到而感到无法忍受的尴尬。
在这之后,奥利特看到虫皇时就会想起那天,在虫皇眼里,他总是看到那个在书柜顶上探头的傻小孩,最可怕的是这里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生物可以理解、不,察觉这种恼人的尴尬。
奥利特对这辈子的“父亲”的最强烈的印象也就如此了,所以他没想到,虫皇也能用他威严厚重的声音像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恒历1038年六月,第三支前往现在的八号星域的探索队带回来了域八独有的稀有矿石,在研究团队解析出它们的性质后,我发现斯塔勒中有大量建筑材料来源于这些矿石原料,于是我要求他们研究找寻斯塔勒这些建筑材料的来源。
“所有接到命令的虫族,都在离开斯塔勒后一个小时不约而同地遗忘了这一道命令。于是每次开会,我就会重新发布这道命令,然而无论是他们的通讯中还是记忆中都留不下这道命令的痕迹,这种现象持续到了1143年二月十六日,霍斯在接到命令后的一个月中进行了调查,并在这一天将报告呈给我:
“斯塔勒的建筑材料可以确定原产地并非主星或域八,但无法追溯具体来源,无法找到的,还包括斯塔勒的建设记录。这时候我们才发现,最早能查找到的虫族历史只能追溯到旧历849年,在那一年,斯塔勒就已经存在了。
“能追溯到的最早历史中,虫族就已经掌握了高科技,拥有先进的技术,这自然十分荒谬,只是除了霍斯之外的研究员都无法投入调查,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相关信息和调查命令,所以两百多年来,我们对此的研究极为缓慢。
“综合虫族历史无法溯源和绝大部分虫族无法意识到历史缺失的两个主要问题,我们对此主要的猜想是虫族并非自然产生的种族,或者在发展中遭到了来自其他文明的种族改造,其他的猜测,比如遭遇病毒或大灾变,在霍斯的调查下一一被排除。
“主要猜想我们虽然没能找到证据否决,也一直没能找到能证明它的证据,这时候霍斯提醒了我,我们虽然意识到了虫族历史和个体的异常,不等于我们不遭其的限制。但当其他可能性都被证伪后,方向已经明晰。”这时候,奥利特才发觉自己还是第一次在虫皇身上看到了“锐利”的特质。
“转机出现在1237年十月一日,霍斯偶然发现了一个不属于虫族的古老域网,我们无法理解其中的大部分内容,但在里面找到了类似于虫族基因编码的东西,我们得益于这近百年来对虫族的研究,在找到它时,就发觉了它和我们基因的相似性。”
听到这,奥利特知道,他的“穿越”的实质已经近在眼前,他吞了吞口水,继续听了下去。
“我们决定研究的下一个阶段,让这段基因编码所属的生命诞生在虫族。这项研究有着极大的不确定性和危险性,堡垒研究所为此建立。”奥利特深吸一口气,这是他十岁到十八岁一直生活的地方,现在听来,他也……在这里诞生。
“一开始我们选择了各方面性质最稳定的亚雌蛋,然后是生理强壮的雌虫蛋,最后是富有潜力的雄虫蛋,很可惜,当我们替换了那串基因编码后,它们都失去了活性,亚雌蛋失活速度最快,雌虫蛋其次,只有极个别雄虫蛋坚持到了破壳,但它们的意识都已经损坏,不足以称为‘生命’。”
奥利特忽然感到有些反胃,但只能忍耐着继续听。
“在失败的尝试后,霍斯提出了一个假设,这串基因编码代表的生命,需要足够强大的精神力容纳潜力的身体,它类似于虫族S级精神力个体,如果身体的潜力不足,就无法存活。”
“最后一次,我用了自己的两颗雄虫蛋。”
奥利特如遭雷劈地颤抖了一下,他咬紧牙关,确认道,“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