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辛苦大人了。”徐久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加快脚步朝着门口走去。
贺兰瑾应了一声,跟着他快步走出正屋。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典案司的院门口,只留下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宋萧直到看不到二人的身影,才返回院中继续张罗着大家整理卷宗。
“录案这样的小事,怎么还劳烦郡主亲自来?”一道带着几分刻意轻慢的声音从正堂门口传来。
贺兰瑾抬眼望去,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正是暗御司的司正陈天常。
暗御司管的本就是监察百官的差事,如今抓的是礼部尚书黎绍,倒也算沾了他的管辖范围,这副东道主的姿态摆得十足。
院子里,差役们抱着搜出来的物件匆匆走过,有的捧着账簿,有的拎着木盒,脚步声和低语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早听闻几位大人办事雷霆利落,我今日也是好奇,特意来见识一番三司都出动的大案是什么阵仗。”贺兰瑾也扯出一张客套的笑脸。
陈天常见她没露出半分不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干笑几声试图圆场。
随即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明月,语气刻意热络起来:“听闻明大人昨日审那贼人审了一夜,今日还得继续当值,实在是辛苦。督查司有明大人这样勤勉的官员,真是我们诸位的福气。”
明月目光始终落在院中跪着的那群女眷中,语气冷得像冰:“谢陈大人关心,只是昨夜审了一夜的,不是我,是小梅。”
“哈哈哈。”陈天常脸上的笑容又僵了几分,却依旧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哈哈笑了两声打圆场:“原来如此!怪不得今日不见梅兄。”
他刻意拔高的笑声,在正堂前回荡,与院中女眷们压抑的、细细碎碎的哭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又突兀。
贺兰瑾看向院中跪着的女眷,她们穿着单薄的衣服,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有的低头抹泪,有的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一看便知是吓坏了,心底莫名生出一阵悲凉。
忽然,人群后面一个瘦弱的身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眼眶泛红,眼神湿漉漉的,像一头受惊后无处躲藏的小鹿。
“郡主!郡主!”那“小鹿”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从人群里扑出来,嘴里还带着哭腔高声呼喊,
可不过一瞬便被守在旁边的差役一把按倒在地,黎望雪挣扎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声音里满是绝望。
一旁的妇人见状,瞬间慌了神,疯了似的扑上来,死死护在黎望雪身上,双手紧紧抱着女儿的头,嘴里哭喊着:“雪儿,雪儿,不怕雪儿!”
贺兰瑾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指尖微微蜷缩,眼中露出明显的不忍。
“干什么呢?”苏尘往前迈了一步,眉头猛地皱起,手中的鞭子指着院中的二人,语气豪横,“当这是菜市场呢?想闹就闹?”
不要心软,贺兰瑾。
“苏大人。”贺兰瑾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既没刻意讨好,也不含半分逼迫,“左右我们站在这也是闲着,与其吹着冷风耗着,不如听听这位黎小姐想说什么”
苏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插话,他眉头微蹙,下意识用余光扫了眼身旁的明月,随后向着院中的差役说道:“放开她们。”
差役们立刻松了手,往后退开两步。黎望雪踉跄着晃了晃,原本精致的衣裙下摆沾满了灰尘和草屑,发间的珠花也歪歪斜斜挂着。
她没顾上拍掉身上的泥,反而向前爬了几步,极力压着声音里的哭腔:“郡主仁善,臣女知道本不应干扰大人们办案,只是...只是....”
她几度哽咽至说不出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只是舍妹病弱,天气寒凉,跪在这院中实在是受不住,求几位大人开恩,救救她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和最后几个带着哭腔的字混在一起,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贺兰瑾顺着人群向后望去,果然在人群最后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女孩约莫七八岁光景,穿着一身浅粉色袄裙,正紧紧依偎在一位妇人怀里,小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显然是冻坏了。
她心里的不忍又重了几分,她定了定神,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伫立的明月,预备求情,尚未张口。
“来人。”明月粗粝低沉的声线先一步响了起来,“把黎二小姐带去偏殿安置,去府外请个大夫过来,给她看看。”
言毕,视线向下看向前面,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黎大小姐一同去吧。”
贺兰瑾也微微一怔,随即悄悄往回退了半步,原本伸到半空、想扶黎望雪的手也默默收了回来。
黎望雪反应过来后,连忙再次磕头,声音里满是感激:“谢大人开恩!谢大人!”
说完,匆忙站起来向人群后面跑去,伸出手抱住幼妹。
贺兰瑾轻轻颔首,没多言语,只是看着差役领着黎望雪抱着自己妹妹往偏殿的方向走去,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收回目光。
陈天常凑到明月身边,语气里带着十分欠揍:“没看出来啊明大人,原来你还挺会怜香惜玉的。”
明月没理他,只是转头看向正堂里忙碌的差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搜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