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王殿下说笑了。”贺兰瑾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翊王殿下在和谈中思路清晰,对边境条款的把控更是精准,臣虽久经沙场,却不懂和谈事宜,想来是翊王殿下谦逊。”
殿内的气氛有片刻的凝滞,慎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楚皇后也没立刻接话。
今日殿中妇人居多,今日贺兰瑾接了他话中的亲近,明日便不知有什么传言等着她。
“华瑾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上次皇后娘娘说起,臣妾还有些不敢相信呢。”皇后下手的一位美艳妇人对着楚皇后笑道,随后望向贺兰瑾,说道:“你小的时候,本宫还抱过你呢。”
贺兰瑾脸上也跟着浮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她自然是识别不出这是哪位。
褚鸣玉及时压低声音说道:“这位是四皇子宁王的生母——玉妃娘娘。
贺兰瑾心里了然,刚要开口回应,一个清亮活泼的女声就先响了起来:“那日我与五哥在碧霄阁还瞧见你了,那时你一身男装,我还以为你是新科状元郎。”
“嘉儿,碧霄阁是外臣常去的地方,哪是你一个公主该随意去的?”楚皇后虽言语责,但语气难掩宠溺。
嘉荣公主,这便是后宫唯一一位嫡出公主,听闻极受陛下宠爱。
贺兰瑾忽然又想到了那位据说养在国安寺的公主,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不远处的李牧昭。
只见他正埋着头,一手拿着银筷,一手托着食盘,专注地跟案上的糖醋鱼“斗争”,鱼刺被他挑得整整齐齐,鱼肉被吃得干干净净,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到底是薄情寡义,亲妹妹在国安寺不知生死,他倒是能吃。
玉贵妃适时说道:“臣妾瞧着华瑾,倒是与皇后娘娘颇投缘呢。”
贺兰瑾心里冷笑,投缘是怎么看出来的,她还看着慎王头扁呢。
“那本宫可欢喜,本宫瞧着华瑾便像亲女儿一般呢,若是能亲上加亲,那可就再好不过了。”这恭维的话想必戳到了楚皇后心坎上,楚皇后望着贺兰瑾言笑晏晏。
这话说的露骨,席间瞬间鸦雀无声。连方才叽叽喳喳的嘉荣都停下了话头,好奇地眨着眼睛看向贺兰瑾与慎王;几位高门夫人交换着眼神,眼底满是惊讶与探究。
如今贺兰瑾虽已在京中,但是皇帝从未提过赐婚事宜。
她依旧是驻边的武将,不过是年终回京述职,明面上并无常驻上京的理由,依着朝廷规矩,等来年开春冰雪消融,她就得重返幽州驻守。
席间的沉默越来越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贺兰瑾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回应。褚鸣玉坐在她身边,见她迟迟没开口,怕她直接驳了皇后的面子,反倒落人口实,便先一步起身,对着上座的楚皇后屈膝行礼,语气温婉又带着几分分寸:“娘娘抬爱。”
贺兰瑾下意识看向慎王,见他满面俱是胜券在握,贺兰瑾突然有些不爽。
回京之时,她已经打定主意嫁谁都无所谓,只要能达成目标,她可以舍弃一切。
若是陛下赐婚,横竖她都受着。可是用谣言和威压逼她就范,她抬眸直视慎王。
她现在忽然不想看慎王得逞了。
相比贺兰瑾,褚鸣玉深谙应付这些虚情假意的宫宴之道。
见她没什么兴致,褚鸣玉便挡在前面,让她躲着吃点心。
一屋子高门贵妇无非聊一些布匹样式,品评再场众人的衣饰,再恭维几句慎王哄皇后开心。
贺兰瑾听了一会儿都要替他们无聊死了。
实在是没意思,她勉强无视慎王肆无忌惮的打量,专心致志品鉴案上的点心。
身后立着的宫女不愧是皇后宫里的,眼力见也是一等一,不等贺兰瑾最后一块咽下,空盘子便被换下,满满的点心重新出现在贺兰瑾面前。
如此眼疾手快又没有空盘子的反馈,贺兰瑾很轻易的吃了很多。
待后知后觉感觉有些撑的时候,身边已经有一些窃窃私语。
上京贵女最看重宴席上的礼仪,哪怕饿得肚子咕咕叫,也只会浅尝辄止,维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端庄,更何况今日是午后才进的宫,根本不至于饥肠辘辘。
贺兰瑾无言,能吃怎么了,在军中能吃才是本事。
席间也有几位世家夫人试图同她搭话,一会儿问“北境的风沙是不是很大”,一会儿又说“女孩子家带兵太辛苦,不如早点寻个好人家”,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实则是想探她的口风。可贺兰瑾本就对这些虚与委蛇的应酬兴致不高,神色间的疏离显而易见。旁人见她不愿多说,也识趣地不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