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被贺兰瑾用到极致。
北境偏远,战事不断,他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那片土地上扎下根来,将十万边军拧成了铁板一块,成了连他都不敢轻易撼动的势力。
“你父亲追随朕多年,君臣情谊非比寻常。如今他不在了,朕总是要多关照你几分。”建宁帝的情绪转变得极快,爽朗的笑声响彻大殿,仿佛真有几分长辈对晚辈的疼惜。
贺兰瑾垂着眼,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不禁让她回想起十年前的光景,那时她年幼无知,竟以为这皇城里有真心。
随后,建宁帝又不咸不淡地问了几句北境的风土人情,问她回京路上是否安稳,语气闲适得仿佛只是寻常拉话。贺兰瑾一一作答,措辞滴水不漏,既不显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一旁的楚皇后始终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无非是叮嘱她注意身子、让下人多备些御寒之物,语气温柔得像春日融雪。
“华瑾今日还未拜见你母亲吧,午时将至,想来侯府也为你设宴接风,本宫便不好留你了,待你下次进宫,本宫再与你好好叙话。”楚皇后适时的接上话茬。
贺兰瑾深知一切不急于一时,对着上座行过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莫今送她到大殿门口,贺兰瑾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并未回头,只淡淡道:“有劳大统领,余下的路我自己走便好。”
不等莫今回应,她已抬步向外走去,步履沉稳,背影在朱红宫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直。
刚走出宣政殿,贺兰瑾脸上的平和便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漠然。恍惚间,竟让她想起在上京过的最后一个年。
那时先皇后还在,宫宴之上,贺兰瑾在席间抚琴一曲,得皇后娘娘亲赐了一柄羊脂玉如意,可谓是风光无限。
那几日,父亲难得留在京中过年,母亲也整日笑意盈盈,贺兰瑾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父亲母亲在侧,侯府安稳,岁月绵长。
可世事哪能如人愿,皇后娘娘突然病故,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父亲抗旨不遵,连夜将自己送出上京。贺兰瑾总是想,是不是全都是因为自己,才奠定北安侯府的悲剧。
“阿瑾,阿爹和二哥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你回去的。”
贺兰峥说这话时,眼眶泛红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亲人的惨死像北境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缝都疼。
他们都心如明镜,圣上要将她困在上京,做个随时能拿捏的棋子,以此牵制北境的北安军。
“你当真对嫁给谁无所谓吗?”贺兰峥不明白她的态度。
“是的,无所谓。”贺兰瑾遥遥望向月亮,相爱便能幸福吗,那为何父亲母亲会落得如此结局。
比起自己的幸福,她更在乎的是要他们血债血偿。
也许是自己执念太重,可那又如何,她就是要这上京城天翻地覆。
碧霄阁上,李穆嘉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从宣政殿出宫的必经之路。
“五哥,新科状元真的长得极好吗?”小姑娘终是等烦了,转头问倚在旁边的少年郎。
“还行吧,只是今日并未听说父皇召见沈确。你消息准不准。”李牧昭很怀疑。
“当然准!我今日去给母后请安,亲耳听见柏杨姑姑说的。”
“来了来了!”李穆嘉看见道路尽头孤零零人影便兴奋的喊起来,“他就是沈确吗,长得倒确实不错。”
李牧昭瞟了一眼旁边眼泛桃花的妹妹,无语都写在脸上,就算看不出来那人并未穿官服而是一身戎装,一看就是个武官。
也应该能看出来人家是个姑娘吧,一个穿着戎装高高束发的姑娘。
“她不是沈确。”
“啊?不是吗,那他是谁?要父皇母后一同召见的人。”李穆嘉有些失望又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要为她议亲,听说新科状元长的极好来着。
李牧昭望着逐渐走出视线的身影。
皇帝和皇后一起在宣政殿见的人,戎装的姑娘,整个大靖怕是只有一位。
——进宫听赏的华瑾郡主。
自己方才还给人家让路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