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玦被孟策纵握得温热,那份温度通过玉玦传到钟含章的手心,让她觉得竟有几分灼热。
她没有细看,只握住玉玦,将手匆忙从孟策纵手中抽出。
“蒙殿下错爱,含章受之有愧。”
钟含章这副不想跟他扯上一点关系的样子让孟策纵觉得颇为有趣。
可惜她确实拒绝不了这个礼物。
“这不算赠礼,只是物归原主。”孟策纵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玉玦上,“此玉乃是昔年谢夫人在东擎书院求学时,若水先生所赠。王太后入宫前,令堂将此玉转赠予她,作为挚友离散、深宫永诀的念想。太后临终前将其托付于我,我想她是希望这块玉玦能回到谢夫人女儿手中的。”
见钟含章未语,孟策纵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我并非有意拖延不还给你,只是每次想还给你,总是……时机不对。”
他第一次想还给钟含章是在清普寺的法会上,正巧碰上了钟含章气得想要掐死弘映。
他第二次想要还给钟含章是在清风苑诗会上,正巧赶上了洛中才俊争相向她赠玉以自荐枕席。在那种暧昧的前提下,孟策纵实在做不到若无其事地把这块玉玦交到她手里。
第三次,便是今夜。今夜其实也不是个好时机。孟临衡刚送了钟含章一块玉,还附上了那样一份沉甸甸的许诺。
可他突然不想再等了。
钟含章依言摊开掌心,指尖触碰到温润的凉意。细细摩挲间,她指腹划过玉玦背面,似乎刻着什么。
她举起玉玦迎向月光,清辉之下,那行小字清晰入目:
“含章可贞,无成有终。”
钟含章知道自己的名字出自坤卦六三爻辞,但她没想到若水送给她母亲的玉玦上竟已刻着这句话。
这或许是若水立于建康城青溪边,看着谢舜华远去洛京时对她隐秘而复杂的期许。
谢舜华最终未能做到的“无成有终”,却希望女儿能够做到。
钟含章紧握玉玦,掌心微硌。她敛衽为礼,郑重道:“谢殿下归还先母遗物,含章……铭感五内。”
“不必。”孟策纵虚扶一把,指尖在半空微滞,终究还是开口道:“钟含章,‘或从王事,无成有终’,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至少,孟临衡为你选的那条路做不到无成有终。”
“那殿下所谋之道,便能无成有终了吗?”钟含章闻言抬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孟策纵怔了怔,随即淡淡一笑,答得坦荡又薄凉:
“我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