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含章走过去,徐妃见她来了高兴地朝她招招手:“原来是昭明,你来得可正正好!太子说听到了御花园里有猫叫声,非要人把那只猫找出来不可。这黑灯瞎火的,这么大的园子到哪里去找一只猫呢!”
她将还趴在地上找猫的孟明泽拉起来,指指钟含章:“太子别管猫了!快看看是谁来找你玩了?”
孟明泽看清了来人是钟含章,果然将猫抛在了脑后。他小步跑着,抱住了钟含章。
钟含章将孟明泽轻轻拉开了一段距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臣女见过殿下。”
借着灯笼的光,钟含章觉着孟明泽气色不错,看来中毒之症已完全好了,便道:“殿下前些日子染恙,现在瞧着已经大好了?”
“还好中毒不深,总算没留下什么病根子。”徐妃后怕地叹了口气。
“这是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不然那个小医女就算死一万次也不足惜。不过,让她自尽了倒是死得干净。听闻娘娘求陛下免了她家人的死刑,只刺配岭南了,当真是宅心仁厚。”钟含章摸摸孟明泽的小脸,笑着说。
徐妃闻言脸色僵了僵,她垂下目光,替孟明泽理了理衣领,说道:“她平日里待太子也算尽心,不知收了多少昧了良心的钱才做了这等祸事。她的家人总归是无辜的,何必做绝呢?就当为太子行善积德了。”
钟含章打量了一眼这个一向贤良淑德的徐妃,淡淡笑道:“娘娘考虑的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确功德无量。”
那个小医女被羽林卫找到时便已服毒自尽,而她的家人也很快被收监。要不是徐妃求情,早就被问斩了。如果她真是被人威逼利诱着给太子下毒,自己走投无路自尽便罢了,怎会没提前考虑过家人的出路呢?
这个医女的嫌疑,则全来自这个救了她全家人性命的徐妃。她发现太子中毒后笃定地说是那碗药有问题。既然太子的母妃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再怀疑。而羽林卫找到了她畏罪自杀的尸体,则更是再无疑虑。
钟含章直觉这事有古怪,还欲再问徐妃两句,便听到了孟临衡的声音:“昭昭,你怎会在此处?”
钟含章正欲下拜行礼,便被孟临衡扶住了手。
他止住她下拜的动作,温言道:“人前是没有办法,人后你我之间不用这些虚礼。”
孟临衡看了一眼正抱着钟含章不撒手的孟明泽,不由地笑了笑。他对徐妃道:“徐妃,天色不早了,夜深天寒,早些带明泽回宫安置吧。”
徐妃会意地牵过孟明泽的手,笑着说:“走吧,太子,钟娘子明日再来陪你玩儿。”
孟明泽虽不舍得放手,但也不敢不听父皇的话,便一步三回头地朝钟含章摆手。
孟临衡对钟含章柔声道:“昭昭可愿陪我走走?”
钟含章发现他对自己没有自称“朕”。
两人走了一会,便走到了天渊池。池水潺潺,在夜里显得格外寒冽。
这时一个内侍捧着一个托盘过来。孟临衡揭开托盘上的绸布,底下是一块成色极好、甚为通透的水犀如意。
“我一直想给你挑一个最好的年节之礼,几经斟酌,终究选了这柄水犀如意。白玉照采,方斯非貴;珊瑚挺質,匹此未珍。虽终归是配不上你,尚且取个好寓意罢。昭昭,愿你来年诸事皆能如意称心。”孟临衡看着钟含章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珍重。
钟含章看到他眼眸中自己小小的倒影,恍惚有那么一瞬回到了他们还不是大周皇帝和钟娘子的日子,回到了他们还未阻隔着千山万水的曾经。
她伸手摸了摸那水犀如意,入手温润,细腻至极,不禁莞尔一笑:“谢陛下美意,含章却之不恭。”
孟临衡看着钟含章低眸浅笑的样子,心中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不管不顾地叫嚣着想要冲出口。
他别过目光,不再看她,才抑制住了那汹涌而出的欲望。他看着风停后平静无波的池面,平复下心绪,待语气已然平静后才对钟含章开口道:
“昭昭,你对母后许下的那桩婚事如何看?你愿意嫁给……牧之吗?”
孟临衡可悲地发现,他的声音还是带着一丝微颤。他没有办法忘记宴席之上孟策纵对钟含章的笑意,也害怕听到钟含章的回答。
钟含章似是没想到孟临衡会说这个,愣了一瞬,片刻后才不置可否地一笑:“这是太后懿旨,不如陛下告诉我,我不愿意又当如何?”
“若你要嫁给别人呢?”
“陛下说笑了,谁敢娶未来的雍王妃呢?”钟含章笑意更浓了些,却又透露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苦涩。
“倘若那人是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