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按下引擎启动键,裴度川滑落在副驾驶座椅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坚持不懈的震动。
屏幕上闪烁着“庄星绮”三个字。
余知洱虽然后来见过庄星绮几回,但对裴度川这个小情人的印象主要还停留在第一次见面——那时庄星绮完全是安静本分的大学生模样。
认为这样的孩子如果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应该不会在大半夜打电话过来。出于这样的担忧,余知洱越过裴度川拿起了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庄星绮急切又带着几分惶恐的声音:“度川,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今晚又不回来了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星绮,是我,余知洱,”余知洱放缓了声音,温和地打断了他,解释道,“别担心,度川今晚和车友会的人聚了聚,喝得有点多,现在在我车上睡着了。”
电话那头猛地陷入了死寂。
不知过了几秒,当庄星绮再开口时,刚才那股依赖的委屈和急切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得极紧的颤抖,隔着信号的扭曲都能听出那股强压在嗓子眼里的歇斯底里。
“是……余总,”庄星绮的声音发着飘,却死死咬着字音,“麻烦你把他送回家。他喝醉了必须回家,我现在就在门口等你们,多久我都等。”
不知道是不是被听筒里略显尖锐的尾音吵到了,一直靠在副驾上的裴度川突然闷哼着动了一下。
余知洱瞥了他一眼,随后沉吟着微微皱起眉。
去裴度川的半山别墅来回要折腾一个多小时,他从心底里觉得麻烦,实在不想绕这个远路。不过感受到电话那头庄星绮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虑,他最后没有拒绝:“好,我知道了,”余知洱轻轻叹了声气,把原本的提议咽了回去,语气依旧包容而安抚,“外面风大,别一直在门口站着吹冷风。我这就开车送他过去,大概半个多小时到。”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半山别墅的庭院时,已经是凌晨近两点了。
庄星绮早就等在了别墅的廊灯下。下过雨的夏夜有些料峭,他却只穿了一件质地极好的单薄真丝睡衣,整个人在夜色中显得楚楚可怜又精致可人。这大半年来,他被裴度川用金钱和资源精心浇灌,完全褪去了当初和柯朗在一起时的那股清贫的学生气,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昂贵的金丝雀。
“穿这么少,当心着凉,”余知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随口关心了一句,绕过去打开了副驾的门。
庄星绮勉强扯出一个乖巧的笑,赶紧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烂醉如泥的裴度川从车里架了出来,一路扶进了宽敞的客厅,安置在了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庄星绮心思极其敏锐细腻,从很久以前他就隐隐觉察到了裴度川对余知洱那种不同寻常的在意。所以在面对余知洱时,他天然地竖着一层情敌的防备。
到了客厅,庄星绮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现自己作为这栋别墅“半个主人”的姿态,端出一副体贴待客的架势,他开口:“余总,你坐,我去给你倒杯茶……”
一摆手:“我就先不用麻烦了,”余知洱将裴度川蹭乱的额发梳理到脑后,转身交代庄星绮,“度川喝醉之后不是喝点蜂蜜水会好很多嘛,你帮他冲杯蜂蜜水吧,厨房吊柜里有他喜欢的椴树蜜,我去拧个毛巾卷。”
“啊——我,”庄星绮愣在了原地,他既不知道裴度川醉酒后要怎么照顾,也不知道椴树蜜在哪里。
不知道余知洱小时候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的他完全没有想到余知洱会这么熟悉裴度川家。那种原本就脆弱不堪的优越感,瞬间被碾得粉碎,化作了极度难堪的自卑。
已经站起来的余知洱注意到了庄星绮的脸色变化,将原委猜出了个七七八八,立刻改口让庄星绮去准备热毛巾给裴度川擦拭身体,等下他们两个人一块把裴度川搬床上去。
为缓和气氛,余知洱还特意笑了笑:“他可沉了,一个人可真搬不动。”
当庄星绮拿着拧好的热毛巾,重新坐回客厅的沙发边缘时,余知洱还在开放式的厨房里背对着他忙活。伴随着水流的沙沙声和瓷勺轻轻搅动玻璃杯的清脆声响,余知洱修长利落的背影在暖白色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和谐——简直像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似的。
庄星绮缓缓扭过头,用非常阴狠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背影。
凭什么?
他可是经历了那样惨烈的一个夜晚,以背叛自己的初恋男友柯朗为代价来到的裴度川身边的。
他绝对不容许裴度川被余知洱抢走。
——所以他要杀掉余知洱。事不宜迟,就在今天。
手里的热毛巾被可怕地拧紧了,庄星绮完全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身后,原本应该“不省人事”的裴度川,正静静审视着自己被杀意扭曲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