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郝家大姐吧?”
一个粗厚的男声忽然从人群的侧后方飘进了郝三七的耳朵里,显然,林朝朝也听见了。
二人遂立即停止了嬉闹,又疑惑着左右巡视起来。
“还真是郝家大姐呢!”
莫不是又近视了,到底是哪个路人甲在唤她……郝三七眯着眼好半晌都没盯清那声音的主人。
“像…像是卢……”
不等林朝朝说完,郝三七又抬头与他交换了眼神,她这回瞧清了,唤她的的确是那卢望江没错。
二人一时尚来不及盘算这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先前还只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成想竟这么快就来了……
既然躲不过,那便见招拆招吧。
于是她大大方方朝他走近,开口笑道:“原来是卢公子啊,好久不见啊。”
却见那卢望江半天不语,只一个劲儿对着她二人左右打量,越打量嘴角越是放不下来。
半晌后,他重重从鼻子里吐出股气来,一面舔嘴咂舌一面得意道,“我说大姐,你与兰公子这是……”
郝三七实在受不了他“大姐”“大姐”地唤,拉着脸不悦地打断他,“大哥,你换个称呼行吗?我不是你大姐,别折煞我了。”
卢望江听了这话却也不恼,他自顾自笑了声,接着转头又将目标对向林朝朝,“那兰公子,你可知三七姑娘已是有夫之妇啊?”
原来打的是这算盘啊。郝三七心下已然有七八分明了了。
是哈,虽说这“兰公子”与郝草果是没了戏唱,可转头竟被自己意外撞见他与郝草果的亲姐姐,一个有夫之妇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于大街上勾勾搭搭拉拉扯扯……
这不是天助他也是什么?这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啊!
彻底的死局啊,直接便能让这姓兰的身败名裂!
可究竟天助了谁,尚还不一定呢……
“卢公子……”只见郝三七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林朝朝的前面,一副被吓得失色的模样,“此事…并非你看到的这样……”
“并非卢某所看到的这样?”卢望江见她神情已然无措,现下更是确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想:这两人就是那见不得光的关系无疑!
又见郝三七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人,他听她接着道,“卢公子,可否就当今日我们没见过面?毕竟…我也是草果的亲姐姐不是嘛,你就权当……”
“大姐。”卢望江不甚耐烦地冷哼一声将她的话打断,“所谓‘孝悌忠义礼义廉耻’,卢某读的乃圣贤书,实是看不得这些败德辱行之事啊……”
“三七,无需同他说这么多。”
林朝朝剐一眼卢望江,又跨一步捏住郝三七的手腕,说着便要拉她离开。
两人遂转了身,他被握着的手轻轻刮了下手心。
他知道,她方才是故意的。
卢望江见二人竟是厚颜无耻到了这种地步,想他的话已然说得够清楚明白了,他们却仍是视他于无物……
既如此,那便怪不得他出手伸张正义了!
就在林朝朝拉着郝三七走了没几步,便忽听身后卢望江扯着嗓子高声嚷道,“前面这一男一女,男子勾搭的乃有夫之妇,而女子自知已为人妇却仍与独身男子当众拉扯亲昵,可真乃世风日下、败俗伤化啊各位!”
他话音将一落,四周霎时间全围满了驻足不前的看客。
卢望江见此状内心好不大喜。接下来只需在场人每人一口吐沫星子,便足够活活将两人彻底淹死,而他,只需像这般轻轻动一动嘴皮子……
他越想竟越觉有几分莫名的亢奋。
“我说你这人怕不是得了什么臆想症呢?”
正想得出神,却见郝三七转过身来看着他一脸轻蔑的笑。
“我与我的夫君乃合法夫妻,你若再要像这般发病乱吠,那便公堂上见吧。”
“夫君?哈哈哈哈!夫君?!”卢望江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般,“郝姑娘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啊?你身边这人先前欲拐了令妹不成,转个身竟又同你纠缠在了一起……难道说,你是自愿的?”
“嚯!”
“竟还是如此有悖人伦的男女关系!”
“…这公子倒是有些能耐啊。”
围观群众一时间也炸开了锅。
郝三七闻言竟也不急,半晌后她慢悠悠开了口,“各位可是想清楚了,若执意选择轻信此人,那到时我便有一个算一个,统统算作这人空口造谣寻衅滋事的帮凶。”
卢望江没料到郝三七一张嘴竟是如此的伶俐。眼见这唾沫星子法似乎起不到他想要的效果,于是转而又开启了新的激将──
“你说你二人是夫妻便是夫妻了?如何证明?谁又能证明?”
“谁要同你证明?谁主张谁举证啊!”她又冲他甜甜一笑。
说完,拉着林朝朝再一次潇洒转身。
眼见这二人竟是接连躲过两招,卢望江此时有些慌了手脚。
他本意原只是想让姓兰的身败名裂,哪成想这郝三七竟这般护他!眼下若让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他的颜面往哪儿搁?且郝三七做出此等龌龊之事不知耻不知羞也便罢了,可她总归与郝草果是亲姐妹,万一她先他一步来个恶人先告状……
不行,他绝不能就此罢手!
“卢某今日倒真是开眼界了。”他又一次急速出声想拖住眼下这局面,“你二人若真是夫妻,怎的从头到尾也不见他站出来护你一二?堂堂大丈夫竟就这般没胆识没担当吗?”
“还真是……”
“是啊…莫不是个哑巴?”
四周的叽咕声又小范围起伏起来。
郝三七实在快被这姓卢的给烦死。
你说这人聪明吧,可他为扳倒“兰公子”不惜将郝草果的亲姐姐得罪个彻底;说他不聪明吧,他倒还知道激将她不成立刻换另一个软柿子捏,还一捏就中……
林朝朝这不昨日才为这护不护的自过卑来着……
正想着,却闻身侧的人出言应道──
“如何做夫妻本无义务于外人道也,但卢公子既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我便教你认得如我们这般的夫妻。于我而言,我的娘子她无须遵从任何所谓世俗规训,她只需做她自己,她想如何便可如何。若她需要,我定自当全力以助。至于外人的言语,我左耳进右耳出尚也还能过活。”
一席话立时便将卢望江方才的刁难给尽数堵了回去。
“嘴抹了蜜了突然这般会说话?”郝三七头一歪,勾着嘴角咬他耳朵。
“是他骂我在先的……”
“那不如…我们干脆气死他好不好?”
“你打算如何气死……”
话还未说完,她忽地踮了脚伸手将他的脸捧住。
她的眼笑弯成两瓣月牙,狡黠得似一只狐狸,“我才不做有贼心没贼胆的人呢!”
毕竟这一回先闭上眼的是他,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似的。
可她也的确是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吧唧”一口,桂花糕似的便撞了上来。
他的第一次,真是好不浪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