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瓜群众们一时惊呆了。
敢情就是那戏园子唱戏都不带这般精彩的……
紧接着,舆论的风向便很快又掉转了头。
此等惊世骇俗之举,莫说是假夫妻了,就是真夫妻也没几人敢于大庭广众下这般大胆行事的吧。
“若他二人真是道德败坏之人,岂不太目无王法了些?”
“是啊,当真是不怕传到对方家中吗?”
“正因是假的故而才不怕呀!方才那公子一番话你们没听清啊?他二人这多好的感情啊!”
林朝朝的脸此时仍被郝三七捧着,那温度高的,都快将她的手烧着了。
“傻了?”她忍不住还想逗他,“刺激吗?喜欢吗?再来一次?”
“不不不、不要了……”他赶紧将她的手撤了下来,“回…回家再……”
她扑哧笑一声,捣乱的手又钻进他的手里紧紧扣住,然后扭头对向同样愕然的卢望江──
“卢公子若还想说什么,便一道去衙门说了罢。大家伙看了这半天想是也看得很明白了,是此人几次三番地纠缠我与我的夫君。可空口白牙的也没甚意思不是?卢公子,请吧。”
卢望江此时紧绷着一张嘴,对他二人的关系仍是疑云满腹。倘若他们真是夫妻,那郝草果的所言所行岂非更加大逆不道了,这姓兰的可是她的姐夫……
这一家子,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成……
不,不对!这实是不符合常理。
那便上官府!
他倒要看看,金科玉律面前,饶是再硬的骨头,再不烂的舌头,也休想完完整整地保全下来!
衙门内。
等候那位尹大人的空挡郝三七探头瞄了眼外围看热闹的一众看客们。
好家伙,人可真够多的……
不过也好。届时知道实情的人越多,这姓卢的后面就越是翻不起来浪。
这回势必要将他彻底连根拔除了才可。
“几位,说说吧,你们各自所谓何人,所告又乃何事啊?”
正想着,抬头却见尹绪已然于公案坐定,开口问话的正是前夜站在他身旁的那名矮小男子,也不知做的是哪一类的官。
“启禀大人。”卢望江先一步开了口,“小人姓卢名望江,本县人士。小人今日要状告此二人……”
说罢,他伸手将食指对向郝三七与林朝朝,“此二人罔顾人伦纲常。这姓兰的,勾引人妇,卑劣无耻;而这郝三七郝姑娘嘛…小人姑且当她是一时迷了心窍,被这姓兰的灌了迷汤而不自知。好在眼下有大人做主,我信她定是会迷途知返痛改前非的。”
然而卢望江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说这番话的同时,那位尹大人以及被他状告的这两人此时各自复杂的内心活动……
林朝朝自见到这位尹大人出场后,整个人简直就跟打翻了百年的陈醋坛子一般,别提有多酸了。
而郝三七除了能感觉到身边那股浓烈的醋味外,更令她摸不着头脑的,是尹绪看她的眼神……
那可真叫一个百转千回、如诉如怨……
他不是压根不认识她吗?或者说,他们不是前日才算正式见过面有过一两句的交谈吗?何至于他眼下看她,竟像是在看一个…旧人?
“…大人?尹大人?”
见气氛一时凝住了,尹绪身旁那男子忙唤了他几声。这审案审得,怎的还走了神……
尹绪这才回过神来。
“…你说你欲告这二人暗…暗度陈仓,你可有证据?”
“回禀大人。小人虽并无实质的证据,但小人前些时日已与这位郝姑娘的亲妹妹郝草果订下了亲事。故此,只需传唤草果前来,或是她家中其他的亲眷,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此话一出,围观一众又是哗然一片。
“还真是新鲜啊!这未来妹夫竟将自己未过门娘子的亲姐姐告上了衙门!”
“此人做事如此不留余地,这一家人日后还能成一家人?”
“实乃怪哉……可他若说的都是实情,倒也不失为一个深明大义之人。”
“肃静!肃静!”
那矮小男一声吼,嘈杂的公堂立时又安静了下来。
“二位大人。”卢望江此时越发显得得意起来,“郝草果先前亲自领我认过这位兰公子,他的模样我断不会记错……”
“是你!原来那日那人…竟、竟是你?!”
林朝朝骤然将他的话打断,他“恍然大悟”过来,“那日你特意跑来与我说…说你已与郝姑娘‘木已成舟米已成炊’……当时我便觉莫名其妙,我与你素不相识,且我每日都与我的娘子在一块,她也断不会做出你口中的那些肮脏事来。如今想来…你所谓的郝姑娘莫不是草果才对?!”
这一下,围观群众的吃瓜声是想止也止不住了。
而那卢望江也于此刻终于幡然大悟了过来,但…有一点他仍是想不通……
“若…若是这样,那方才你二人为何不说清楚,还、还让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此事的确是有隐情。”林朝朝看一眼众人,接着又一字一句道,“我化名‘南鸣星’受雇于木华园,本意是不想家中人知晓此事。可三七乃是我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与她又何故怕被人撞见?”
也不知为何,郝三七觉得他在说这最后一句的时候,全身上下的酸味儿都快喷人尹绪脸上了……
“只不过卢公子你一上来便唤我‘南公子’,且似乎也并不知晓我与三七真正的关系。故而假使哪一日你不小心说漏了嘴,于我于三七于我们一家而言,都将是个麻烦。”
事情阐明到这里,所有人均大致都有了定论。
这时,则只需郝三七最后一把火浇上……
“郝姑娘,你…可还有何要说的?”
尹绪一双眉从始至终微蹙着,溢满情绪的眼也毫不避讳地就这么盯着她瞧。
听他问了话,她又一侧头,某个吃味至极的怨夫同样一副恨不能当场就将她的心挖出来看个明白的忧愤状……
天菩萨,她这回当真是比那窦娥冤,有口却难言啊……
然而眼下也实在不是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时候,得先解决了这卢望江再说。
“……回大人。”她只好将心定了定,“此时只需唤我的妹妹郝草果前来,一切便可如卢公子所言,真相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