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圣水?”白果目??欲裂,“为什么会是你?你干了什么?谁让你去的?就你一个人吗?”
燕无咎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搞得头晕脑花,他本来觉得两个小童的性格大相径庭,茯苓活泼话多,白果稳重话少,这下看来,白果的话其实也并不少,不知道为何平时看着这么忧郁。
怀着几分好奇,他将白日的事娓娓道来。
白果沉默良久,道:“我陪你。”
“啊?你陪我去干嘛?多无聊啊。”燕无咎本身并不是小孩子了,对于这种小孩子之间罚站还要人陪的小把戏不屑一顾。
而且今晚,燕无咎眸光一闪,他另有打算。既然都罚夜里守井了,那就不必再遵守药童守则第一条了,不用睡觉就不用喝药,自然也不必纠结碗里会不会又多出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眼珠子。
更何况,白果要是掺和进来,他还怎么夜探百草堂?
“我陪你。”白果很坚持。
见他还不放弃,燕无咎只得先岔开话题:“我先把药送过去了。”
两个小童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应该是准备回院子里自己的房间去了。
他听见茯苓在说:“白果,白果。我困了,我们回去喝药吧。”
白果没有应声,似乎一直在盯着他的背影。
燕无咎闪身避开他复杂的目光。
前厅里,张又新等在长案边上,见他跑进来,忙道:“你这小童,小心撒了。”
燕无咎稳稳当当把药放在桌上。
“怎么不见病人?”燕无咎左看右看都没瞧见等着喝药的病人。
“这不是给病人的。”张又新说,他目光诡异地慈爱,“当归,你长得太高了。”
燕无咎觉得一阵莫名其妙,说什么狗话,长得高咋了,你还能把全世界长得比你高的人都砍掉一截吗?
什么叫做这碗药不是给病人的?一碗药要熬这么久,不给病人喝,大晚上的耍他玩呢?
张又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瓷碗,接过药壶,将黑褐色的液体倒入碗中。
等等,熟悉的味道再次钻入燕无咎的鼻腔。既然不是给病人喝的,这里又只剩下他们俩人,如果不是张又新心血来潮想要自己换个口味,那这碗药难道是给他熬的?
燕无咎自然是十分抗拒,先不说他曾亲眼见过另一碗同样的药里浮着颗人的眼球,就说熬药的水,虽说看着是普通井水,但既然被这些怪人称作是“圣水”,那肯定是有别的原因的。
况且,他本来就怀疑这药有问题。他原本是想,这药顶多能抑制药童的身高,让他们一直都长得一副小孩样,但听了张又新这意思,难道还能让人变矮不成?!
返老还童。
他心里又浮现出这四个字。真得有这么神奇的药吗?
常言“好奇心害死猫”,燕无咎不是猫,但好奇心确实不小。
他接过药一饮而尽。
这行为没怎么过脑子,完全是想到这样做的第一时间,手就比脑子快了。等到滚烫的药液都入胃了,他才想起来后悔——完蛋了。
但身体并没有什么变化,或许还要等药性发作吧。
张又新满意了,“这下就不会被传染了。药童天天接触病人,防疫的方子还是别停比较好。”
燕无咎又不懂了,难道张又新让他喝这碗药仅仅只是为了防瘟疫?
不得而知。
张又新见他一副呆愣的样子,又笑道:“当归,你想家吗?”
家?燕无咎没说话。
“瞧我说的,你自然是想的。”没等到他回话,张又新自说自话,“你们自然都是想家的……”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当中。
见张又新没有接着理他的意思,他说了句告退,就从前厅退出去了。
喝药喝得急,他打了个饱嗝,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或者什么人。似乎有人叮嘱过他什么?
算了,别去想。燕无咎有了正当理由不回房,也不怕守夜的药师再找他麻烦,悠哉悠哉往“圣水”那口井走。
折腾一番,夜已深了。今夜无月,只能借着偶有的几盏远处的灯笼摸黑前进。
好不容易走到井旁,已是浑身冷汗——路不好走,全是不防滑的石子,只得一路蹦蹦跳跳借力过来。走到井边稍微亮堂些才放下心来好好走。
井还是白天的样子,淡淡的,黑青色的,长着湿漉漉的青苔——和其它的任何一口普通的井没什么不同。
不知道有什么好守的。
燕无咎靠在井边,叼了棵草,细细嚼着它的叶子。微风拂过他的发梢,他不得不低头整理。
低头可以看见井里的月亮,圆圆的,白白的,安安静静浮在水面上,此时因为他的乱入,被他的脸扰乱。
今晚月色真美。
他惬意地抬头赏月,嘴里哼着小曲。
可天上根本没有月亮。
有人从后面拍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