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孩童稚嫩的双眼呢?
还是迎客。
一回生二回熟,为首的青年似乎有事相求,连座都没坐,直奔柜台而来。
指着沈孤灯招待客人,简直是天方夜谭,还是得自己上。燕无咎扬起一个自认为完美无瑕的笑容,对青年说:“客官有何贵干?”
话到临头,青年似乎又犹豫了,支吾半天,呐诺不能言。
“不如先来两坛梨花白。”燕无咎劝说道,“一酒下肚,有愁解愁,有仇报仇。”
“不……不了,伤肝损血,生湿生热。”青年憋红了脸,摆手拒绝道。
燕无咎捂脸,早知道不劝了。这下好了,沈孤灯又有理由延长他的禁酒令了。
果不其然,沈孤灯停下打算盘的动作,抬眼打量面前之人一番,说:“说得不错。”
既然停下动作,也没必要继续了,他似乎对眼前的人挺感兴趣,手指在桌上一点一点,“山水有相逢。”
青年面色一震,喃喃道:“山水有相逢……”
还真是山水有相逢。听他说起这话,燕无咎才想起,不久之前沈孤灯可不正是说过这句话。
青年拱手一拜,终于开口:“沈先生,此次前来拜访,是求先生出山。”
怎么叫上先生了?这沈孤灯,除了半白的头发看着年纪大点,哪里值得一声先生?还漏夜前来请人出山?燕无咎暗自吐槽。
“担不得一声先生。沈某不过一介商人。”沈孤灯并不受礼,“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
青年深吸一口气,说:“我懂规矩。”他递上一张纸条。
见沈孤灯没有接过的意思,燕无咎认命地将纸条拿过来摊开。
上书:铁衣局镖师京城惨死。
他看向沈孤灯,用目光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去取一根玄十四的羽毛,塞进罐子里吧。”沈孤灯没什么反应。
燕无咎撇撇嘴,就知道吩咐他。
见沈孤灯不为所动,青年再拜:“沈老板若是愿意帮忙,药王谷必有重谢。”
“哦?”沈孤灯来了兴致,“我要的东西,你能做主?”
青年咬牙:“能的。在下……在下是药王谷少谷主。”
“贵姓?”燕无咎问。药王谷少谷主,他眸光一闪,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药王谷现任谷主是个老头,他儿子竟然才这么大点?
“免贵姓张,张又新。”青年再次拱手行礼。
“张和裕是你什么人?”
“是我祖父。”青年说。
那就说得通了。燕无咎心下了然,差点以为谷主老头晚节不保,搞出个这么小的儿子。
既然能做主,那这桩生意便成了大半,沈孤灯心情很好,“少谷主所求何事?”
这沈老板不知道他所求何事?就敢应下他的请求?青年心中升起一些不敢置信的心思出来。他能解决这事吗?
不仅是他,身后两个药童,原本因为和南来、北往算是同龄人,四人玩得正欢,此时其中一个也猫到青年身后,悄悄咪咪地问沈孤灯究竟能不能帮上忙。另一个瞎了眼的丢了同伴,有些手足无措,被好心的南来扶到一旁坐着。
“莫要无礼。”张又新呵斥道,又拱手道歉,“沈老板,其实,这张纸条也是我一定要来请您的原因。”
这张纸条?指的是他刚才递过来的那张“铁衣局镖师惨死”?燕无咎没忍住,又摊开卷好的纸条,问:“这纸上的镖师,指的是哪几位?”
青年一愣,沉声道:“我曾在酒馆里见过他们。想来应当是沈老板的杰作。”
“怎么死的?”
“腰斩,上吊,人彘。失血而亡。”青年闭眼,似乎不愿意去回想那些画面,“送来百草堂的,全是死尸。”
腰斩,上吊,人彘。这都是幻境里真实发生的事。燕无咎睫毛微颤,问:“全死了?有没有一个叫张横……张老六的?”
传说中的“横刀不渡江”,就这么死了?沈孤灯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他又抓住疑点,皱眉问:“你既然是张和裕的孙子,怎么会跑去为百草堂办事?”虽说百草堂原本隶属于药王谷,可近些年已势不两立,水火不相容,药王谷的少谷主怎么会去百草堂当职?
青年有些为难,偏头去问自家药童,片刻后答道:“似乎是半死不活,他伤得不轻,有人用‘药王’吊着命。至于当职,我……我有我的苦衷。”
用“药王”吊命?药王谷的“药王”可谓是千金难求,是谁这么大手笔?
他不由自主的瞥向沈孤灯,当然,没得到任何回应。会是他做得吗?
“我问,你所求何事?”半天没等到回复的沈孤灯似乎有些不耐烦,本就习惯皱眉,此刻更是紧锁。
旁人爱看美人嗔怒,他倒好,天天看美人发怒。真是白瞎了这张脸。燕无咎吐槽道。
张又新这才反应过来,闷声道:“我想知道,我这药童的眼睛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