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门前早已净水泼街,红绸铺路。无数百姓远远挤在御街前,翘首以盼,只为看一眼这难得的盛景。
而王府内更是锣鼓喧天。
刻着“康阳王府”四字的御赐鎏金牌匾下,赤红锦缎添了一路,沿着府中石径蜿蜒而行,步至内园,只见觥筹交错,满园生香间,尽是权贵笑语。
“小姐,这里是后院不能擅入。”
院中捧着美酒佳肴的婢女匆匆而过,看见后院游廊前正站着一人,她屈膝行礼,好意提醒道。
今日王府大婚,宾客皆非富即贵,眼前这位姑娘身着白锦锻云袄,裙角飘逸,肌肤胜雪,那婢女想,兴许是哪位贵门小姐走错了路。
果不其然,眼前人闻言,低讶一声,温柔黑眸如同一汪清池,无措地看着她:“多谢姐姐提醒,王府太大,我为寻帕子一时不甚迷了路,敢问宴园往哪走?”
康阳王奢靡成性,就连这王府也是一等一的气派,光园子便占了大半。
而此次婚宴,就设在他金玉堆砌般的宴园里。
眼前女子实在柔弱怜人,让人极易心生好感。
给她指完路后,见那抹身影逐渐向外走去,婢女松了口气,心想幸亏没被府兵发现,端着手中东西快步走了。
可她不知道,就在她走后,原本正欲离开的女子突然停住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地调转方向,踏入了那片被她提醒“不可擅入”的后院。
今日康阳王大婚,府兵大半都被调去了宴园。
与那热闹笑语的前院不同,穿过游廊,不断深入,这府中后院却是一片寂静。
眼下院中房屋皆是门窗紧闭,青禾脚步提快,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借着掩体隐匿身形。
越往里入,时不时便会看见巡视的府兵。
青禾眼眸微动,根据府兵森严程度来看,前头便是康阳王的书房。
她脚步抬起,正要往前走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
青禾敛眉,悄声推开旁边的一扇门,身形灵活地溜了进去,躲藏在门后。
那群府兵迟迟未走,就正对着门前站着,青禾一时出不去,只好耐心等待,打量起四周来。
巧的是,她这随便一进,竟无意中闯入了寝屋。
眼下屋中锦绣堆叠,红绸簪喜,暖香不断,架着龙凤烛台的桌前还摆着一对螭龙纹白玉合卺杯。
青禾只扫过一眼便收回目光,正想看看外头的府兵有没有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响。
动静很轻,但青禾亦警惕发觉。
屋中有人!
她眸色骤变凌厉,虽并未回头,可右腕翻转间,藏在裙袖下的柳叶刀已破空而出。
那人似乎早就猜到她会这么做,偏头一躲,宽大而有力的手钳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绕过她脖子用力收紧,几番拉扯下,她整个人便猝不及防地跌入他怀中。
他身形高大,几乎将她笼住。
陌生的气息传来,带着淡淡冷香,青禾蹙眉抬头,便猝不及防撞进那双含笑的眼眸里。
不得不说,他生得的确极好,深邃的眸子彼时噙着笑意,正低头看向她。若是换了旁人,可能早就陷在这“美色”中了,但青禾却只想一刀灭他的口。
那笑意深深浅浅,于眼眸中荡成涟漪。
分明是在告诉她:瞧,终于露馅了。
“永昭王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再开口时,眼神中的交锋意味早已被青禾压下,她眨了眨眼,重新换上了副无辜面容。
“殿下,男女授受不亲,你这般……”
青禾看向他钳自己的手,微笑道:“很失礼。”
看着这女子变脸如此之快,蔺绥微讶地挑了挑眉,唇角勾起更大的笑。
“没人告诉本王,白三姑娘除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装傻充愣也是名角啊。”
他的目光从青禾脸上移开,落在她右手间的薄刀上,故作吃惊:“原来白三姑娘这镯子竟是暗器,怪不得如此宝贝。”
青禾脸上笑意消失,静静地看向他。
事已至此,也没有再装的必要了。
她用力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手中抽出,冷嗤道:“殿下也没有那么光彩,堂堂永昭王,竟做这般偷鸡摸狗的事。”
蔺绥眉头一皱,不但没生气,好像在仔细回想。
毕竟见不得光的事他做过太多,实在不知她说的是哪件。
屋中一时静谧非常,外头不远处还站着府兵,青禾出不去,便只能与他僵持在这里。
她不想理他,故意离他远些,将头扭过一旁。
屋中红纱暖烛,锦绣成花,女子纤瘦的身形笼入在白锦织就的长氅中,青丝柔顺,气质淡然,的确像个温柔无辜的“病美人”。
蔺绥瞧着,却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她。
白清荷……
沈佳玉曾经当着众贵胄的面夸她:“水面清圆,风荷悠举,清丽不失风骨。”
他倒是很好奇,这般柔弱知礼的伪装下,究竟是藏了怎样一副面孔?
只是,她真的是“白清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