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绥来到大理寺时,苏门清许已在里面了。
年轻官员一身青色官袍,干净利落,如沐清风,而在他面前所放,正是那日在乾昭宫所见的装满银锭的箱子。
胥吏将整理好的案卷交到蔺绥手中,他拿起扫过,不知看到什么,眉梢一扬。
“那夜苏门公子是如何发现富安庄蹊跷的?”
他合上案卷,交给身旁云羁。
苏门清许闻言,颔首道:“说来也巧,那时我恰好回京,沿路雨大,马车被折枝挡住去路,这才无意发现富安庄。”
那可真巧。
蔺绥若有所思地点头,正巧外头有人进来传话,说何皎皎到了。
何皎皎本以为蔺绥让自己过来是委以重任,没想到他前脚刚到大理寺,后脚就被官兵带到了一处偏厅,还说是蔺绥的吩咐。
他刚一走进,就被人团团围住。
“大人,我们都是无辜的,何时能放我们走呀?”
“大人,我那鸡棚里的鸡已经两天没喂食了,我还要回家照顾它们呢。”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吵得何皎皎一个头两个大。
他从人群中挤出,这才看清这些人的装扮,原来是富安庄的庄民。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个劲地追问,饶是何皎皎这样话多的都招架不住。
与偏厅的热闹不同,这边屋中一片寂静。
有苏门清许这个刑科给事中在,富安庄一事基本已被查清,蔺绥不过是被叫来镇场子的。
他也深知这一点,因此便在椅子上假寐,等到日头慢慢落下,这才悠哉起身,带着云羁便要走,拿准了纨绔王爷的姿态。
路过苏门清许时,他步伐微顿,像是想到一件好玩的事,面上挂起笑意:“听闻苏门公子与白三姑娘相熟?”
一直盯着白清荷的月奴回话,这段时间苏门清许常登白家大门,而白清荷时不时也会陪着白泛舟与苏门清许下棋聊天。
苏门清许微愣,似是不明白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毕竟在他看来,蔺绥和白清荷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谁料,眼前青年唇边笑意不断扩大,灼灼眸色盯着他:“苏门公子可要小心,莫要引火烧身。”
看着年轻王爷远去的背影,苏门清许眉头蹙起,带上了淡淡不喜。
蔺绥前脚刚回到王府,何皎皎便气冲冲地跑来了,将手中东西“啪”地放在蔺绥桌前。
难得的,蔺绥没有出口呛他,反而将水放到他面前,想来是早就在这等着他了。
“好啊殿下,你叫我去竟是办这苦差!”
何皎皎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拿起水就灌。
何皎皎从小就屁颠屁颠跟着蔺绥,对他的脾性再了解不过,今日他刚到大理寺,看见那团团围住的庄民便明白,蔺绥是叫他来是为了跟这些人打成一片,凭借何皎皎的三寸不烂之舌,好从他们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可惜的是,康阳王这次办事竟前所未有的谨慎,不仅从未在富安庄露过面不说,就连来往也都是由丰阳侯府的桂芳姑出面,顶多追查到丰阳侯,将他自己摘了个干净。
但何皎皎也并非全无收获。
“庄里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她说元日过后的某一天,桂芳姑曾抱来一个女婴,就养在庄里。”
案前青年陡然抬眸:“女婴?”
“对!”何皎皎难掩兴奋凑近:“你说,那女婴会不会就是廖信云与百花坊花女的孩子?康阳王绑了人后,见没有利用之处,就将这孩子扔到了富安庄自生自灭?”
“那孩子现在在哪?”
何皎皎叹息:“我们晚了一步,老嬷嬷说就在富安庄出事的那夜,女婴就被别人抱走了。”
蔺绥眸色忽转凌厉:“可知是男是女?”
他摇头:“那人包得严实,只留下一锭金子。”
这一切,还真是巧啊……
蔺绥笑了笑,目光落在桌前,何皎皎方才拿回的东西上。
是一支被人磨得极其尖锐的木箭,箭头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苏门清许说,他的车马刚入庄就被这只箭矢攻击,可我仔细瞧过,这箭粗糙滥制,像是随手砍下的木头所削,甚至比猎户所用还差些,倒没什么玄机,可能就是富安庄用来防贼的吧。”
见蔺绥面色凝重,拿着那木箭左右端详,何皎皎双手环胸,颔首一笑。
“殿下,别的你可以不信我,但论弓箭,我们何家可是说一不二。”
蔺绥笑着调侃他:“是啊,可惜何家箭术超群,你何皎皎一点没学到,害我想偷师都无门。”
何皎皎无力反驳,只得吃瘪。
蔺绥敛起笑意,重新看向手中木箭。
“这箭的确寻常,但你可见过防贼的箭搜遍全庄只有一只?”
何皎皎愣住。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想让苏门清许发现富安庄蹊跷?”
蔺绥眸子静默着,脑子里再次浮现那道纤弱身影,半晌,这才缓缓勾唇。
“她这招连环计,玩得好啊。”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
几日后,正月廿八,康阳王府大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