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胥吏这么晚才离开,多半就是为了给邓立群整理案卷,既然如此,根据他们方才谈话的方位,放有案卷的地方多半就是邓立群的案桌。
说来也怪,邓立群不会平白无故地不来大理寺,所谓身体抱恙,应该是个借口。
先前知道廖信云留下的线索里,所指之人是邓立群后,她不是没想办法打探过,但此人来无影去无踪,为了不暴露,青禾也只能旁敲侧击稍远些的街坊,据说他自从前几日回家后,就再也不见出来过,结合今日胥吏所言,要么是他自己藏了起来,要么就是被人控制……
青禾眉心轻蹙,不管是哪种可能,对她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她必须赶在其他人之前找到邓立群,不管是想要摸清康阳王底细,还是要将他牵扯进曹禄海一案里,邓立群都是个关键人物!
死一般的寂静将这屋中黑暗不断放大,青禾没来过这,生怕哪个不小心碰倒东西引来守卫,因而只得小心翼翼,步步谨慎。
好在她自小习武,这些年来也不曾荒废,耳力目力还算上乘,否则还真是步履维艰。
邓立群离开大理寺前,特地吩咐胥吏备好案卷,想来所挑出的这些案卷对他来说极其重要,不然也不会在此关头还想着拿走。
目光穿透黑暗,她终于摸到面前的桌子,以及桌子上的厚厚书卷。
不知为何,青禾心里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邓立群此番借口离开,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动作利落,刚要拿起桌上案卷,耳边一动,忽感一缕幽风流入屋中,同时间,她侧手翻过,衣袍掀起的瞬间,原本她所站立的地方悄然落下一道身影。
那身影来得又快又急,身形矫健,手刀带着力道打向她!
好在青禾警惕,立刻察觉。
隔着黑暗,他们看不见彼此,被打开的窗楣不断往内灌入冷风,几片碎雪徐徐飘进。
她听见黑暗中有人冷笑一声,她眉心轻拧,与那人几乎同时出手,拽住了桌上案卷。
很明显,对方的目标并不是她,他们都是为这东西而来!
隔着一方桌案,两方力量僵持不下,谁也不肯松手,暗暗发力。
青禾眼中寒光一杀,右腕一翻,形如柳叶的三寸薄刀擦袖而出,凭着本能感觉刺向对方脖颈。
对方也明显察觉,一手仍按着案卷不松,偏头躲过,另一只手掌风凌厉,指骨强而有力,紧紧钳制住她的手腕。
男人寒凉的掌心覆上,她明显感受到对方不动声色的杀气下,有一瞬的意外。
是个女人?
就趁着他这一瞬愣神,黑暗中,青禾面纱下的唇角勾起冷笑,腕间一抖,薄刀瞬间逆势而上,划破他手掌,血珠滚落在案卷上,泅开点点红梅。
有点功夫。
蔺绥眉梢一扬,丝毫没在意掌中的伤,身形一边敏捷避过对方带着杀意的凶狠招式,一边镇定自若地与其交手。
黑得没有一丝光亮的丞厅中,两人谁也不输彼此,每一招都带着凛冽的杀气,却又默契地稳住脚步,打斗激烈,周围东西却纹丝不动,谁也没惊动外头守卫。
就在男人的手即将扼住她脖颈的刹那,她的手亦抵向他喉间,但青禾却没动。
她唇边笑意无声放大,脚往旁边桌案狠狠一踹,刺耳的拖拉声在黑暗中无限放大,毫无疑问也惊动了外头守卫。
青禾顺势弯腰从他臂下钻出,准确无误地抓住邓立群桌上的案卷,正欲全部拿走时,谁知那人的反应也很快,后肩一麻,痛感随之蔓延而上,青禾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当机立断只抽出案卷的一部分,身形灵活地从那半开的窗楣处窜出,只留给身后之人一道虚影。
摸到桌上东西明显少了一半,蔺绥眼眸陡然一沉,外头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没犹豫,抓过剩下案卷也顺着窗楣飞身而出。
见蔺绥出来,远远等在大理寺对面斜巷处的何皎皎翘首以盼。
还未等人走近,他便上前,看到青年手中东西时眼眸一亮:“原来邓立群还未来得及销毁的东西是这些!”
此处灯火昏暗,却也大致看得清,蔺绥沉着脸走近,将案卷一把塞给他,转身走向永昭王府的方向,何皎皎瞧着,却有些不对。
这案卷为何皱巴巴的,有一张还破了?
他蹙眉,却也不好明晃晃的将东西拿在手中,只好快速收好,连忙跟上蔺绥的脚步,正要发问时,却瞥见青年掌间一点猩红。
“殿下,你受伤了?”
蔺绥眉心微动,垂眸看向自己掌心。
若非何皎皎提醒,他都快忘了。
想起方才丞厅中的一番交手,青年眉头轻挑,淡淡的嗤笑一声,毫不在意道:“没什么,就是被狗咬了一下。”
何皎皎一脸茫然。
大理寺里还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