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永昭王府,蔺绥又去了趟地牢,等他再出来时,已快子时。
外头云羁已经等候许久。
“殿下,盯着大理寺的翎影军回话,这几日大理寺并无异样,期间也看见过臧飞手下的暗卫,但蹲守无果很快就离开了,只是……”
“只是什么?”蔺绥推开书房的门,脚步未停,于案边落座,桌案上还放着今晚从大理寺拿回的案卷。
云羁:“只是今日,白姑娘来了。”
蔺绥拿起案卷的手一顿,目光骤寒,抬眸看来。
能从云羁嘴里说出的“白姑娘”,除了那位还有谁?
蔺绥忽而冷笑,扬眉看向自己掌心的三寸刀伤,意味深长:“看来不是被狗咬,而是被刺扎的。”
云羁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蔺绥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主子这么一笑定没好事。
“邓立群那边,殿下明日可要去审问?”
就在昨日,为避免康阳王杀人灭口,翎影军已将邓立群悄悄绑至观雪楼,今日蔺绥之所以突然去大理寺,也是因为邓立群招出,他将要紧的东西托付给了两名胥吏,约定好去取。
蔺绥垂眸,翻阅起桌上的案卷。
这些案卷都是不同时年,来自不同地方的诉状,诉状内容竟出奇的一致,皆事关地方赋税徭役,诸如此类。
其中以赋税最多,包括漕粮。
蔺绥的神色一点点沉下。
平山,珉江,佑南,朔州……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皆而有之,跨度之大。
他手上的这一张张诉状,都是无数个周夫平的缩影。
“邓立群已经问不出什么了。”
这些案卷,是邓立群早该销毁的,但他为了保命,便偷偷留了下来。
夜色深浓,屋中灯火暗下一瞬,摇曳烛火拖拽着斑驳黑影,如同夜中鬼魅,悄无声息地爬上案沿。
蔺绥眉头一皱,揉了揉额角。
邓立群为求生,被抓来后自然愿意吐露些东西,因为他知道,康阳王已经对他动了杀心,唯有在蔺绥这,能够求得保命。
他道,康阳王与曹禄海的确有所勾结,并且牵扯极深。
二人同流合污多年,贪昧不少地方银两,甚至卖官鬻爵,祸乱朝纲!
邓立群坦言,他之所以能入大理寺,做到刑狱官这个位置,也是买官而得,背后所靠,就是曹禄海,至于康阳王,则是曹禄海幕后之人。
曹禄海身为掌印,权力是大不错,但单靠他这个宦官,可织不起“日进斗金”的这张大网。
私吞赋税他一人或能办得,可卖官鬻爵非康阳王帮衬不能实现。
随着他们的“买卖”越做越大,所涉及的平民百姓定会越来越多,其中不乏状告闹事之人,二人培养邓立群,让他在大理寺站稳脚跟,为的也是帮他们拦下这些案子,让受苦百姓诉冤无门。
蔺绥眸色晦暗。
怪不得陛下几次三番阻拦他再往下查,他是否也会担心,此事会牵扯进康阳王?
只是光这些无法置康阳王于死地,还有别的,一定还有别的才行。
案桌前的青年眉目微垂,隐于昏黄烛火之后,他缓缓一笑,像是自嘲。
可惜了,哪怕蔺君付再如何阻拦,他都不会放过他。
因为,他本就是冲着康阳王来的呀。
“邓立群所说的话不能全信,他极力将自己与曹禄海撇清,声称周夫平一案是他为曹党办的最后一件事,此后再无联系,这多半只是掩人耳目的谎话罢了。”
蔺绥抬头:“你将他转移到地牢,暂且按兵不动,至于现在牢中那位……”
康阳王府的死士骨头确实硬,连番酷刑下吐露的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几个字。
“先将人看好,莫要叫他死了。”
“遵命。”
……
一转眼,初十便到。
今日是皇后下了宫帖相邀入宫品茗的日子,与苏寻菀的愁眉苦脸不同,在她一旁的白曷月兴高采烈,早就忘了这趟入宫可关系着命运的大事,见青禾远远走来,笑着与她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