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柾国死命盯着那道致命的刀尖，感觉到脑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冲破了阻拦，如洪水一般涤荡过他的脑海，直冲出他的脑袋，朝着施以他压迫的人直指而去。

女士兵原先脸上傲慢轻松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眼看着田柾国的眼底亮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芒。那一刻，她分明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抽回自己的精神力，浑身却仿佛被冻住。顷刻间，一种排山倒海似的精神力朝她袭来。她从前在普通人面前能够为所欲为的精神力，在此刻变成了水中游鱼。漫天的恐惧像一场欲来的暴雨笼罩了她。

她眼看着自己丢掉了匕首，四肢仿佛有千斤重，内脏翻滚，头痛欲裂，口中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的血液……

不……怎么可能……

局势在半分钟内全然扭转。田柾国从地上爬了起来，靠着仅存的意识，抓起了匕首，直直朝女士兵的脖子刺去——

闵玧其预想中血色绽开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锋利的刀尖堪堪停在了女孩的脖子上，田柾国似乎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制止住了自己向下刺去的这一刀。

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控制着自己的手臂。一股力量逼迫他向下刺去，了结掉这个女孩的生命；另一股力量，则更加接近他的理智，在阻止他杀人。

不……我不想杀人……

不可以杀人……

额头的冷汗几乎快要成股流下，脑袋几乎快要裂开，仿佛放松一刻，手里的这把刀就要刺进这个女孩的脉搏，让他犯下杀人的罪孽。

“不……”田柾国咬牙切齿地说道，甚至用上了另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你在犹豫什么？杀了她，就现在。”闵玧其在一旁催促道，“她刚才要杀你的时候可没像你现在这么婆婆妈妈的。”

田柾国看见倒在地下的女孩惊恐到瞳孔缩成一点，整个人紧紧贴着地面，甚至无法动弹一下，只有脸上挂着一副无限恐惧的表情。

“闭上眼，一刀下去，不会有任何感觉。”

闵玧其平静的声音如同咒语，将田柾国的脑子搅得胡乱。

谁来告诉他，他为什么要杀人？他根本就不想杀人，他根本就不想夺走任何一个人的生命。

更何况！更何况！

他看见女孩的表情，不是觉得怜悯，而是从那种绝望的表情当中条件反射般地感到了同步的恐慌。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的脸上看见了自己被枪指着、被刀针对着的表情，如此狼狈、如此不堪。他不可能杀人，他害怕杀人，对着那样的表情杀人，仿佛就是在捅向他自己。

可是手臂上、脑袋里，却有一种力量驱使着他向下压刀。那是一种愤怒的情绪，不知来源何处，却控制着他。

“走……快走……”田柾国咬紧牙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朝着那股力量扑去，这才让被压制的女士兵有了半点喘息的空间。

“你……”女士兵还没回过神来，看着田柾国狰狞的面容，一时间好像见到了魔鬼一般。她的脖子上淋满了田柾国手上的血，好像滴在她脖子上滚烫的硫酸，灼烧着她的皮肤。

“我不想杀人……”

田柾国再次用自己的左手抓住了向下的刀刃。他的脑袋无暇顾及这一星半点的痛觉，但仍然是让体内的这股力量分了神，稍微缓了缓。

“走啊！”他吼道。

女士兵终于回过神来，浑身颤抖地避开咫尺的刀尖，从地上爬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四肢还在发软。她回头看了那个仍然在树下平静地目睹一切的白色身影，刚刚那番劝说这个人杀了她的话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却让此刻的她如坠冰窟。

那个家伙的平静，简直让人打骨子里觉得可怕。仿佛将杀人之事形容得如同食饭。

临走前，她重新拿出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绚烂的红光掩盖了月色，如同血色幕布笼罩了他们三个人。

女士兵正要逃走时，听到身后人提醒道：

“小孩儿，把你队友的信号枪带走。”

这句话简直让女士兵浑身都成了筛子，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她狼狈地去找那两个惨死的队友身上的信号枪，带走枪逃跑时，再也没敢看闵玧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