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放逐选拔的军官开始清点人数，领头的教官站在车头上，举着喇叭开始漫不经心地讲解选拔的规则。

田柾国站在队伍里个子有些矮，于是默默地移动到了队伍边缘，才看见了那个正在给他们讲解规则的军官。

夏末的太阳很毒，豆大的汗滴贴着田柾国的脸颊滑下，钻进了衣领子里。

那个军官是个欧洲人，举着喇叭站在车顶上，说着联盟通用语时有些口音，让人听着感到焦急。

七天之后，会有接他们回基地的卡车在这里等着他们，他们中只有四分之一的人可以活着回去。

被特别提醒的是，山上有一位督促他们按时完成每天减员指标的监督者，代号“兔子”，将在夜晚十点左右出没，完成当天的减员指标。

田柾国上山的顺序比较靠后，等待进山的时候，他拒绝了所有结盟的邀约，选择独自进山。

同一批进山的人默契地在前几个岔路就各自分开，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进山。

上山的路被人踩过很多次，不算难走。但田柾国一路上都不敢掉以轻心，隐约的脚步声让他脊背发凉。他只好用分配的小刀奋力劈开岔路上的荆棘，潜入到没人走过的区域。

因为身形小，他能轻易地钻过一些乱枝围挡的路口，节省了不少力气，也逐渐甩开了身后的脚步声。

一整天几乎是半蹲着在树丛中潜行，等到他布置好一处靠近水源栖身的洞穴时，夜幕已然降临。

他坐在洞穴外的一颗小树下喝水小憩。这是田柾国第一次在野外过夜，第一次听着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发呆望天，会产生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枝叶围绕的一圈视野中，夜幕深沉如化不开的浓墨，细碎群星点缀其间，会让人忘记身处危机四伏的试炼场。

过去的短短半年里，他经历了太多从前难以想象的离别与痛苦。

然而，那些歇斯底里的记忆在此刻却没有任何声音，只剩下了一种麻木的惯性。他不敢去怀念过去安稳的美好时光，只能把“为了母亲而生存”的念头当做恐惧的麻药。

而至于那个人……为他凿开墙壁用光照耀他之后就又将他推向更黑暗的地狱的那个人。

所有的不解与怨怼都在每日痛不欲生的思念之中融化成了浑水。

他只能日复一日地强迫自己忘掉他，忘掉他的好，也忘掉他的坏吧。

田柾国躺进草地里，浑身上下酸软无力，放任困意来袭。

他隐约有种预感，这或许会是他此生的最后一个安宁日。

临近半夜时分，连续两道尖锐的信号枪声在山林间响彻，闪亮的焰火直冲天际，短暂地点亮了大半天空。

一道银色的身影在交织的树影间逐渐清晰。那人手上带着银白色的皮革手套，将手里的信号枪随意地丢进了身后的草丛中。随后他抬起脚，迈过地上躺着的尸体，转头向不远处跌坐在地上的士兵投去冰冷的目光，那轻蔑的眼神仿佛已经在看一个死人。

“还不跑么？”

说罢，他嘴角一扯。表情姑且可以算作是一个笑容，却能让人浑身发凉。

下一秒，眼前一道银光闪过，士兵惊恐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他低头望向直捅入胸膛的匕首，喉头涌出温热的血流，还没来得及发出喊叫声，就被人按着头颅，拔出刀，推倒在地上。

闵玧其从士兵的腰间摸出信号枪，举过头顶扣动扳机，林子里又惊起一片鸟群。一枚象征着士兵死亡的信号弹再次在半空中炸开绚丽的烟花。

闵玧其将匕首在士兵的衣服上擦拭干净后，朝着密林深处走去。忽然，他停下脚步，朝着远处的一个方位凝神看去。

不远处，某个隐藏在树顶目睹这一切的士兵没想到自己突然就与那个恐怖的家伙给发现了，连忙爬下树，开始转移阵地。

“兔子出场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能看见信号弹的光芒。

这只追捕他们的兔子如穿梭在这丛林中的鬼魅，几乎是以狂风过境的速度推动着这场试炼的进度，见过其正脸的人都无法从他的匕首之下生还。

“求求你……别杀我……呃啊！”

闵玧其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另一只手里还转着匕首。

第十个人，今天的kpi已经完成。

他将第十发信号弹发射出去，有些嫌弃地丢下手里的普通匕首，抬脚离去，留下另一个脸色青白的士兵愣在原地。

闵玧其敲了敲耳机，接通了通讯。

“闵队，朴队正在找您。”

闵玧其：“把他的频道接进来。”

一段短暂的噪声之后，一个活泼轻快、略带稚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摩西摩西？在吗在吗？”

闵玧其找了处隐蔽的藏匿点，用精神力开启了屏障，这才回答道：“收到。”

朴智旻：“嘿嘿。你怎么去选拔基地也没告诉我一声？前天不是还在东瀛国境内？”

闵玧其：“昨天刚接到的临时任务，没来得及和你说。”

朴智旻：“又是我爸？”

闵玧其：“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