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的。”医生看了看金南俊身边的田柾国，“是这个孩子进行测试吗？跟我来吧。”

“那就麻烦了。柾国，跟着医生去吧。独立测试区域外人不能轻易进入，我会在外面等你的。”

田柾国跟着医生往前走了两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金南俊的脸上仍然挂着如春风和煦一般的笑容。

当时的他还无从知晓，这个笑容会在十几年后与金南俊在君子街再次相遇的时候被他重新记起。但到那时，两人皆已是人物两非。

转过身时，他想，有一个这么温柔体贴、帅气高大的哥哥，金泰亨一定很幸福。

坐上测试椅时，紧张感后知后觉地回到了田柾国身上。医生让他伸出左手，接下来会采集他的五十毫升血液进行化验。随后会进行脑部的详细检查，等到检查完毕后，化验结果也会随之产生。这个结果会初步判断他的精神力基因如何。

来回折腾了半个小时后，一切检查才算完成。田柾国被要求在隔离区休息十分钟，期间医生带着化验结果离开了一会儿。

门口等待的金南俊正在打电话。医生知道这时候不应该在这时候出声打断二少爷，但他几乎快忍不住了。

“二少爷……”

金南俊转过头，发现他等到的人不是田柾国，而是现在表情看上去略有些古怪的主管医生。他一眼就认出了医生手中捏的正是化验单，很快意识过来什么，匆匆结束了通话。

“是化验结果有问题么？”

“请少爷亲自过目吧。”医生压低了声音。

金南俊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翻阅到了最重要的那一页。见到结果的瞬间，哪怕是同样拥有a级精神力的他也愣了一下，但他面上波澜不惊，还打趣道：“罗叔，当年你看到我的化验单时可不是这个反应。”

化验结果冷静地放置在大段文字的末尾。

“根据分离受体与靶向蛋白结合后活性分档，结果表明，测试者具有A级精神基因潜力，精神基因上限初步预估为95%。”

罗医生担忧地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才小声说道：“测试结果我已经拦截下来了，还没有上传系统。这件事可不是小事，你还记得上次那个b级的孩子吧。就在车队面前被烧死了。”

金南俊点点头：“我知道。”

“这孩子，你从哪儿找来的？”

“只是巧合而已。”

但真的……只是巧合吗？

金南俊垂下眼眸，脸上的笑容不再，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

b级的精神基因在人群中的显性概率仅为十万分之零点七，已经是少之又少的存在。而a级精神力者的数量更是稀少到极致，全世界目前登记在联盟军档案中的人数仅在两位数以内……

他不禁怀疑是否是金泰亨早就发现了田柾国的精神基因潜力，所以才要大费周章地和这个中立区的小孩交好，甚至还送给他项链保护他。

现在看来，这个孩子还根本不知道自己拥有精神力的事实……要直接告诉这个孩子吗？

金南俊用精神力销毁了手中的化验单，低声对罗医生交代道：“先就当没有发生过，等会儿我会找人送他回去。这件事，我需要先和父亲商量一下，军方那边……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他们。”

罗医生重重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

a级精神力者的出现有多恐怖？联盟军中记载着a级精神力者首次登上现代战场的资料。一位a级精神力者首次对范围一公里外的城市区域进行范围精神操纵，除了b级精神力以上的士兵外，其余人员均当场吞弹自毙。而剩下的士兵，在抵抗不过十分钟后，也同样举枪自杀。

那场战斗在错落的枪响声中绝望地结束，没有一颗子弹被浪费。目睹这一切的一部分己方士兵被现场强大的磁场所影响，用了一周的时间恢复神智。

自那之后，a级精神力者的力量曾一度在战争中遭到滥用，带来了一系列损失惨重的伤亡，在军中引起了强烈的恐慌情绪。

没有人想面对无从抵抗的精神力攻击，就像没有蚂蚁想要撞上人类的巨靴。

后来的国际法中限制了精神力者的精神力使用范围。在战争中，精神力者非必要不可以对非精神力者主动发起非人道的精神力攻击。虽然至今有关精神力者的法条仍然无法限制他们的活动，但聊胜于无。

金南俊看见田柾国拿着化验单走出来时，整个人似乎在微微发抖。他如同往常那般，轻轻把手搭在孩子的肩上，说道：“恭喜你，你会拥有一个自由且快乐的人生。”

自由且快乐。田柾国觉得这两个形容词明明很美好，却在此刻变得不那么美好了……

他抬头问：“那哥哥你和泰亨呢？不能自由和快乐吗？”

金南俊的笑容看起来也变淡了许多，“会的，但比起普通人来说，会亏很多。”

“是吗……”

“送你回家的士兵，就在门口等你。快去吧。”金南俊下意识揉了揉田柾国的脑袋。

抵达门口时，田柾国发现那个送他回家的人正是刚刚在测试现场安抚他情绪的那个士兵。

士兵坐在吉普车里，对他招招手：“小孩儿，结果怎么样啊？”

田柾国坐上车后，失落地耷拉下脑袋，摇了摇头。

士兵开朗地说：“害，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明年再来就测出来了。我看你肯定没满十岁吧？”

“一定要满十岁之后才能测试吗？”

“到也不一定。只是年纪太小的确可能测不出来。”士兵启动了车子，问了嘴田柾国住哪儿，按好了导航，接着说道，“我以前听过有二十岁才测出来的哥们，十岁的时候压根没测出来半点精神力。不过那个时候都是用的那个叫什么，核磁共振？现在抽血应该测的是蛋白质吧，可能会准点。但总体上，这种大规模的普查准确率也没那么高，多测几回说不定就有了。不过没测出来也没啥，当个普通人咯。”

田柾国低着头，不再说话。金泰亨的项链静静地躺在他的衣服里。没有人责难他，他却觉得失望透顶。

为什么呢？大概是再一次、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他和金泰亨的差距，不是一步就能跨越的，涨满雨水的沟渠，是大地的裂痕，是游不到对岸的海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