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柾国思考了片刻,最后只问他:“……为什么你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就这个问题?”
田柾国呆呆地说:“是两个。”
金泰亨想了想,回答道:“第一个问题,我不是突然出现,我今天是特地来影院找你的。至于怎么找到的,只要我想,我就能感知到项链的位置。第二个问题,我在跟我父亲玩一个捉迷藏游戏。所以我不得不先和你分开,不过游戏结束的时候我会再去找你的。”
“结束的那天,就是你要离开的时候吗?”
金泰亨愣了一下,“……对。”
离开之后,我们会再见面吗?这次田柾国没有再问这个傻乎乎的问题,而是点点头,回答他:“好。只是你要告诉我什么才是我们最后见面的时刻。我想……做好准备……至少不是像今天一样,连道别的话都没有想好。”
田柾国把枪还给了金泰亨,“我有你给我的项链,我不怕。比起我来,你算是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要比我更加小心才对。”
“好吧。”
田柾国走了。
金泰亨疲惫地靠在床头,看向墙壁上悬挂的钟。距离他从车上逃走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他走到窗户旁,见田柾国走远后,重新把枪装进口袋里。怀枪躺过半小时后,金泰亨又睁开眼,发现自己全然睡不着觉。
从安全通道下楼之后,金泰亨钻进了没有监控的小巷,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回想起他的父亲。
“泰亨,不如这样,我们来玩个游戏。只要你能从我的监控下消失三天,我就再也不会派保镖跟着你。”
“说话算话?”
“当然。当你准备好的时候,游戏就开始。”
“那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金泰亨在阴冷的巷子里跑了起来,他觉得有些冷,大概是淋过雨后感冒了,脑袋有些昏沉,但又忽然在回忆中被惊出冷汗。
“砰——”
琴将警卫的身体拖出了房间。血沿着地毯边缘流到他的脚边,他后退了一步。
父亲在微笑,对着琴说,“带他去休息吧。”
走廊上,他抬头问琴:“琴,如果昨天那个司机是你,你会死吗?”
“咳——”金泰亨咳嗽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额头,很热……像刚流出的血一样滚烫。
“我的性命并不由我自己决定。”
他执意跟在父亲身后,来到了靶场。
父亲没有拦着他,反而为他带上了隔音的通讯耳机。
他又问道:
“爸爸,如果那天的司机是琴,您会杀死他吗?”
“砰——”
金海城一枪射出,电子屏幕上显示出环数:9.8环。
“泰亨,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金泰亨立刻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会杀了他。”
“既然你已经有了答案,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呢?”
“我觉得爸爸您不会这么做。或许是因为他是稀少的a级精神力者,所以不会轻易地放弃他。”
“但你还是要杀他。”
“对。”
金海城又开了一枪,这一次是9.9环。
“听起来我的儿子现在带着很大的怨气。”
“只是因为‘陟罚臧否,军中无异’罢了。”(此处不是原句,只是化用。)
闻言,金海城笑了起来,“泰亨,你和南俊一样,读太多书了。”
金泰亨没有反应。
“泰亨,虽然你比南俊小,但我一直把你们当做同龄人对待。”金海城放下了手枪,擦了擦手,“你和他就像两个美好的极端,你残忍,他仁慈。但只是现在看起来很完美,没有漏洞。这世界上能做到‘从一而终’的人太少了。恶人终有良知觉醒的一天,善人也有道德泯灭的时刻。”
“所以您是想让我适当的时候,仁慈一些?”金泰亨说。
“泰亨,我是想让你和南俊都尽早地想清楚自己想要成为怎样的人。不管是恶是善,最终能够达到目的就足矣。”
“但最好不要在中途反悔。”
金泰亨垂下眼,他不喜欢这样拐弯抹角的说教:“所以你还是没有告诉我杀与不杀的理由。”
金海城笑着摇摇头,把枪递给了金泰亨。
“靶场规定十二岁以下不能拿枪。”金泰亨说着这话,手里却握紧了枪。
“试试吧。”金海城为他让出了位置。
金泰亨凭着刚刚的记忆,学着金海城的样子,双手把着手枪,对准了十米外的靶子。
“砰——”
9.0环。
“真不错,不愧是我的儿子。还要再试试吗?”
因为后坐力,金泰亨的手很酸。所以他摇了摇头。
“咳——”金泰亨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靠在角落的巷子里坐下,剧烈地咳嗽起来,浑身像是一把火从内到外地烧了起来。
他想,他的父亲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他也是。
他看了看自己手掌的虎口,如果刚刚用右手握住针管是不是就可以让他一击命中。但那样太不保险了。
巷子外传来了故意放轻的脚步声。
金泰亨又咳嗽了两声,从口袋里拿出了他从靶场带来的真的子弹,一点一点扣进手枪弹匣中,又勉强用两只手把弹匣卡进了枪身中。
坐在巷子里,等待猎物进场时,他想起了靶场上的那道环线。他闭上了一只眼睛,不自觉地喃喃自语:“满则溢,盈则亏。父亲,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砰——”
跟踪他的家伙刚一露头,就被子弹射穿了脑袋。
“但是,留有余地的结果,只会带来无穷的后患罢了。”
他走上前,从那人的领口里翻出通讯器。屏幕上跳出了一句话。
“距离三区封锁预计还有一小时。泰亨,要努力噢^.^。”
金泰亨用精神力捏碎了通讯器:“真是搞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