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亨在搭上车前浑身就已经被淋得湿透，脱臼的手腕被他自己摸索着按了回去，疼到发冷。几乎是靠着不多的理智，他拦下了车，拿出一叠现金放置在司机的控制台上。
“三区二十三号街。”
记忆里房屋交错的居民区走去，天空不再泛蓝，只留下暴雨中的一片深橙。没有片刻停歇的雨水落在他的脸上，像哭出的眼泪。
临走时听到田柾国要等雨停才会回来。于是他靠坐在墙边，等着天上的雨点变小的时刻，或许田柾国就会在那之后回家。
但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脚步声。田柾国的母亲带着田柾国回到了家，他们买了一把新伞。
“幸好早点回来了，不然不知道要等到多久呢。”金泰亨觉得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和他印象中那属于母亲的声音很不一样。这个声音年轻而又活泼，让他想起他那些无忧无虑的姐姐。
“你要乖乖在家里呆着哦，冰淇凌不可以一天吃完。妈妈去上班啦。”
“嗯，好。”
话音刚落，就听见上锁的声音。女人的脚步逐渐远去，金泰亨疲惫地走到那扇门前，犹豫片刻，敲响了门。
“谁？”田柾国的声音听起来很警觉。
金泰亨站在门外，在听到田柾国声音的那一刻心生了退意，仿佛有一种抉择正摆在他的面前。
不是说，再也见不到了吗？怎么又莫名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金泰亨想象不出田柾国脸上的表情。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说自己不在乎是有一点在逞强。
但就在他面对着房门发愣的时候，门锁转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金泰亨惊讶地后退了一步，门却很快开了。
田柾国站在房里，手里拿着钥匙，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湿透的、狼狈的、头发耷拉着的，他陌生的朋友，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金泰亨倒退了很多步，踩空在身后的台阶上，被绊倒在地。但他很快就爬了起来，逃一样地要离开这里。
田柾国追了上去，拦在了金泰亨面前。金泰亨没刹住车，一下撞到了田柾国的怀里，两个人都往小水坑里倒去。
这该死的雨。金泰亨想。他单手撑起身子来，不想压在田柾国身上，没想到田柾国一把抱住了他，将他抱在了怀里。
“你是回来找我的吗？”
“……”
我是回来找你的吗？废话。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金泰亨靠在田柾国怀中，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那为什么要跑掉？”
“突然后悔淋了雨就来找你，这个样子应该会把你吓到。”
“不会。”
“你骗我。”金泰亨轻轻地说，“你明明有家里的钥匙。”
“我没有骗你。钥匙是我今天跟妈妈要的。我跟她说，我现在长大了，不会到处乱跑，所以可以拥有一把家里的钥匙了。”天上掉下的雨点，砸在田柾国的眼角。
“钥匙是回来的路上新配的，不信我可以给你看。”
金泰亨忽然打了个喷嚏。
田柾国紧张地摸了摸金泰亨的额头，“你感冒了？是发烧了吗？”
金泰亨摇头甩掉了他的手：“是你的手太冰了啊。”
田柾国带着人回到了家中。金泰亨洗了个热水澡，穿上了田柾国的衣服。当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田柾国正抱着吹风筒在门口等他。
“我给你吹头发吧。”田柾国说，“如果不快点吹干，很容易感冒。”
“你不也浑身湿透了？快去洗澡。”金泰亨接过吹风筒，不是很会用这个东西。田柾国教他按下两个按钮，然后就可以吹出热风。
等到田柾国洗完澡的时候，他发现金泰亨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我的手刚刚脱臼了，举不起来。”金泰亨伸出左手，果然手腕一圈青紫，看上去十分骇人。
“这……不会是刚刚摔到的吧。对不起……我来给你吹头发吧。”
金泰亨坐在板凳上，乖乖让田柾国给他吹头发。田柾国的衣服穿上去感觉意外地柔软舒适，有着淡淡的洗衣粉的香气。
等到头发吹干了，田柾国又拿出了家里的急救箱，从里面翻找出一些治跌打损伤的药水，轻轻地给金泰亨上药。
等到一切都折腾完的时候，金泰亨忽然说：“雨要停了。”
田柾国望向窗外，果然，雨几乎快停了。
金泰亨坐在他面前，没有受伤的手牵着他的衣袖，说道：“今晚我不能呆在你家。陪我出去一趟吧。”
田柾国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点点头，答应了金泰亨。
在他要收拾好金泰亨的衣服时，忽然被金泰亨制止。金泰亨没有遮掩地从衣服外套里拿出了一把手枪，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那些衣服丢了就好。走吧。”
出门时，雨已经停了。夜半的居民区悬挂着两三盏照明灯，狭窄弯绕的路上没有人，反而是偶尔窜出来的老鼠有些阴森恐怖。
“最近的旅馆在哪里？”金泰亨问，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早晚会被发现……算了……”
田柾国没听清，他紧紧拉着金泰亨的手，怕他走丢。
“什么？”
“最近的旅馆在哪儿？”
田柾国想了想，“在另一条街上，离这里大概一公里远。”
“那走吧。”
田柾国有些紧张，忍不住说道：“半夜会很危险。一定要去旅馆住吗？”
金泰亨回头看他，认真地说：“我还不是很想大清早就看见一群军官围在你家门口。对我来说是件小事，但对你来说就是件大事。走吧，你看见了，我带了枪，会保护好你的。”
说罢，金泰亨紧紧扣住了田柾国的手，等着他带路。
到酒店前台前，金泰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伪造的电子证件，在自助台上登记了一间房。
走进房间后，金泰亨紧绷的神经才算是放松下来一些。他打开床头灯，回头看，田柾国站在门口才关上门。
“你回去吧。”金泰亨说道，把枪从怀中拿出来，递给田柾国。他抓着田柾国的手，教他掰开枪的保险，像是在田柾国教他按下吹风筒的按钮一样，“打开这里，然后对准，扣动扳机。之后我会去找你，在这之前就当做今晚从没见过我。”随即他又把保险扣了回去。
沉甸甸的手枪被放在小小的手里，田柾国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握住枪。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不走吗？”金泰亨歪着头。
“金泰亨。”
金泰亨疑惑地看着他。
“到现在我也只知道你叫金泰亨。除此之外，我好像就对你一无所知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