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项链有精神力波动的时候,我会感觉到。”
“这样。”田柾国点点头,又问,“那你呢?”
“什么?”
“这几天去哪里了?”
这一次,金泰亨没有很快回答。他靠在椅背上,头偏过一个很小的角度,看向田柾国的侧脸,变换的光影勾勒出来他青涩的轮廓。
“就待在家里而已。”他说。
“那你……也会来看每个月的免费电影吗?”
“不会。”
“那为什么……”他想转过脑袋看金泰亨,但想到金泰亨的话,忍住了这个动作。
忽然,一道电闸跳动的声音响起后,整个影院都黑了下来。人群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一时间有不少人站起来四处张望。
老旧的影院时有停电的时候,并不是什么大事。工作人员站在门口,举着喇叭和手电朝他们说外面突然开始下起了暴雨,大概只有明天才能重新修好变电箱了。
那句话说完,田柾国好像才后知后觉地听到外面零碎的雨声。一些人带着哭闹的孩子开始退场,但还有不少人打算在影院里避雨。
他还没有从位置上站起来,还没有去叫醒他的母亲,因为金泰亨还没有动作。
但他在这个突如其来又稍显慌乱的时刻感到了一丝不安,紧接着便听见金泰亨开口对他说:“小傻子,我要走了。”
田柾国对上金泰亨的眼神,愣愣地回答道:“下雨了,的确应该回家了。”说罢,便要主动放开金泰亨的小手,但那只手的主人却仍然紧紧地握着他。
“跟我走吧。”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两个人的声音忽然撞到了一起。
远处的雷声在云层的游移中裹挟着稠密的雨水袭来。田柾国第一次觉得,没有了音响的影厅原来这样薄,屋顶像是被锡纸包裹起来的一样。
他回答得有些局促:“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去你家做客。晚上我要在家里待着,那样妈妈才能放心去工作。”
“好吧。但即使那样再也见不到我了也没有关系吗?”
田柾国沉默了片刻,最后回答的却是:为什么呢?
“我只是现在没法跟你回家。等我长大了,我的妈妈就不会担心我了。为什么就因为这样,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这个回答让金泰亨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觉得有些好笑,而后又感到了些许迷茫。明明害怕再也见不到他,却又先入为主地觉得他们会再见面。仿佛没有再也见不到的理由。他觉得这种直觉很矛盾,连带着他也感到无措了。
“因为……”
田柾国的母亲还是被吵醒了。女人先是反应了一会儿,又来抓住她的孩子的手,急忙确认他的存在。
“Jungkook……”
“妈妈,只是停电了。外面在下雨,得明天才能修好了。”金泰亨看见田柾国转过头去说。
在他们的交谈被打断的间隙,田柾国察觉到手中一空。身边的座位被折叠起来,远离的脚步混入人群中,却仿佛格外清晰。
女人松了一口气,说道:“吓死我了,刚刚醒来的时候觉得胸口特别难受,好像做了噩梦一般。外面在的雨很大吗?”
田柾国愣了愣,说:“雨声很大呀。”
“看来是真的老了呀——”年轻的女人后知后觉地说道,“听不清了。你想回家吗?我去找影院借伞。”
“现在应该已经被借光了吧。先等雨小了再说吧。”
“说的也是。”女人打了个哈欠,说,“那妈妈再休息一会儿。等会儿雨小了出去给你买冰淇凌怎么样。”
“好。”
田柾国不抱希望地看向左手边空出来的位置,那里仿佛从来都没有人坐过一样。
那一刹那,失落的感觉仿佛也如同雨水一样灌进了他的整个世界。
就像今天陡然终止在半途的影片,他和那个叫金泰亨的孩子的羁绊,在那一瞬间,也被浇淋的大雨所掩盖,悄然消逝在了空气之中。
他想到自己最后的回答,后知后觉地觉得好傻。为什么不能再努力说出一些好听的话来呢?
———————————————————
金泰亨坐上了车,脸上的神情并不好看。
琴收起伞,坐进了驾驶室,并没有着急启动轿车。
“小少爷,活动的时间还剩两个小时。现在要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呢?回去吧。”
“您要的资料已经发过来了,需要现在看吗?”
金泰亨看了眼面前的屏幕,一些档案摆放在桌面上。他点开一份资料,一目十行地扫过。看到最后,竟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那天你为什么要在父亲面前和我一起撒谎。琴……”金泰亨看向驾驶位上带着鸭舌帽的男人,笃定地说道:“其实你比我还要清楚,那个傻子将来会是个a级精神力者吧。”
琴缓缓启动车辆,朝着一区的方向驶去。
“田、正、铉,在这之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名字。但算起来很巧的是,他好像和你是同一批联盟特训军。”金泰亨将桌面上的文件关闭,点下了永久删除的选项,“所以还剩下一些资料里没有记录的信息需要确认。你为什么要维护他的儿子呢?”
“小少爷,为了金家的利益,我不能让您陷入到一些无端的纷争当中。让一切都当作无事发生,才是最好的选择。”
金泰亨叹息了一声:“琴,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只在乎我想知道的和想要得到的东西,这样的敷衍是不会阻止我的。”
“……”
良久,琴开口说道:“小少爷,这只是当年和故人微不足道的约定而已。正铉君在训练中时常牵挂着家人,他在母亲死后就不再愿意继续为联盟军效命。在最后一次任务中,他救了我一命,让我如果日后有机会,能够尽量保护他们母子安稳度过余生。”
“当时我并不觉得我能遇上正铉君的妻子。”
“现在回想起来,正铉君弥留之际所说的话格外言之有理。他说,像我们这样,拥有这种强大力量的人,其实并非是受到了命运的感召。当下所掌控的一切,最终都将指引向一条被命运所掌控的道路。”
“小少爷,容我冒犯地说,联盟军和金家也算是杀害正铉君的凶手之一。如果让他的儿子知道这样的事,我不认为您在他的身边会是绝对安全的。”
金泰亨靠在椅子里,盯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树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琴,其实你才来金家的一段时间里,我差点以为你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
“我能听出来,你是多么想要兑现当年那个微不足道的约定。但是……”金泰亨看了眼车里的系统,似乎在他坐上车的时候,琴就打开了反监听的设置。
“很可惜。那不关我的事。谁杀死了他的父亲,也不关我的事。我只知道,我想要的东西就要得到。这一点到现在,还没有被你口中那所谓‘命运’的说法所违背过。现在我最想要的就是让那个小傻子跟我回金家陪我玩,你觉得你是出于保护他还是保护我的目的来阻止我的呢?”说罢,金泰亨就关闭了反监听设备的设置,车内的录音装置会将一切对话都实时传回军方。紧接着,金泰亨解开了安全带,调低了车窗。因为安全带被解开,车辆自动降低了车速。
“小少爷,请系好安全带,不要……”
下一刻,琴就抓住了金泰亨忽然朝他袭来的手,那只小手里抓着的针管正停在他脖子旁五厘米处,几乎再慢一刻就要扎进皮肉里。
金泰亨的手腕直接被抓得脱臼,他疼得脸色苍白,面目有些狰狞,嘴上却说:
“反应比我想象中快。”
琴定睛看清了针管里装的药剂,是神经毒素。
“你哪来的——”
下一刻,一发装着神经毒素的子弹打进了他的肩膀。毒素瞬间从他的肩膀处开始扩散,几乎是几次呼吸之间,他的上半身就全然动弹不了了。
金泰亨抽回了自己的手,把手枪重新上好保险,收入了外套中。稚嫩的脸上少有地流露出那种阴冷的表情。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上次的警卫身上少了一把枪吗?”他戏谑地笑了,朝着主控屏幕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敬爱的父亲,这次你又会花多少时间找到我呢?”
说罢,金泰亨打开了车门,一头钻进了暴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