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亨端着调色盘，用刚刚沾好颜料的笔刷，在深色的画里添上一抹突兀的白金。那是傍晚稀疏的灯光中即将成型的一簇浪花，低饱和度灰粉上的一朵高亮。他似乎是有所感应，转身朝向庭外看去。

池边恰好起风，前来拜访的旅人顺势摘下他的帽子，拨开眼前的绿枝，缓缓走进了庭院里。午后的阳光正好降落在他迈开的步子前，高挑的身影从荫蔽之中显现。

“V，好久不见。”

男人的声线如他的外形一般稳重，但却有着一腔不够纯正的高立国口音，混杂着还没来得及改正的外语腔调。他的五官并不似异国人那般深邃，却是金发棕眼，唇形薄而唇色浅。那人的领带平整地压在羊皮马甲中，风衣的袖口翻折过来，手上带着一串青蓝相间的珐琅手串。迈步时，背总是挺得很直，让人联想到那群刚刚从学院中走进社会的精英，带着智识熏染过的自信和高傲，下巴却收得很紧，在见到人时会有些不自然地露怯。

但金泰亨想，后半段的联想在他的这位哥哥身上并不成立。

他许久未能相叙的，早年就已被金家除名的，他曾经的二哥——金南俊。

自小就拥有了这样从容、沉稳的模样。不论过去多少年，不论经历多少事，他的二哥总归习惯挂着这样一副礼貌谦逊的笑容，如同池边的微风一样和煦。谁见了都会忍不住跟着一同笑起来。

“二哥。”

金南俊穿过了长廊，来到亭下。

“看起来你一点也不惊讶。”金南俊顿了顿，四处望了望，“这个地方是他特地为你选的？?烟白水，青石窈涧。倒是适合你‘静养’。”他吹了一声口哨，抬起手，感受到一些风的触感。

“我在黎巴嫩听说了你的消息，那时候我还在引渡难民，实在走不开，打算让JK去照看你的安全，没想到的他比我还先知道这件事，所以立刻动身去了伊缅。看来你已经找过他了。”

金泰亨放了画笔，摘了平光镜，挂在领口上。

“二哥来就是想问这件事么？”

“我只是今天恰好从东瀛路过，可不是要来质问你为什么先见了我的下属，却迟迟不跟你的二哥联系的。”

侍女很快就在亭子里摆上了茶案，收走了画板。两人随即在庭中坐下。

“你不喝酒么？”金南俊挑眉。

金泰亨倒茶的动作熟练了不少，“特地为了款待二哥而学的。到了这里来无事可做，听二哥以前说对茶感兴趣，就学习了东方茶艺——”

金南俊若有所思，食指放在了下巴上，“所以JK见到你，果然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么？”

“啪嗒。”茶杯金泰亨被放到了案上，茶叶被浇烫出的热气徐徐上冒。

金泰亨本是盯着杯子倒水，现在放了茶壶，抬起眼对上了金南俊的眼睛。

年少众星捧月时，偶然会在一些人的议论中冒出来一句惊叹，至今他还记得，“他们看上去并不相像”，但到现在却没有多少人知道，在同母异父的丑闻被撕开后的许多年，他们仍然以兄弟相称。

“好啊，我懂了。原来二哥今天不是来看望弟弟的。是打算来我这里关心下属的么？”金泰亨眨了眨眼。

金南俊无奈一笑：“我当然是更关心你，所以才想来提醒提醒你。他现在已经和以前的田柾国不一样了。”

“噢？”

金南俊尝了一口茶，“他在离开你的岛后就陡然失去了你的精神力连接。那个时候在东瀛北岸几乎都是联盟军的布防，他为了躲过追杀，藏进了君子街。那条街里晃荡最多的就是瘾君子和精神病，整条街上的精神磁场都不正常。后来注射了第三代掠食者，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可以说，他完完全全……变了个人。”

“嗯哼。”金泰亨看着手里的就茶杯，答应得有些敷衍。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让他忘记在岛上的那些记忆的，但我还是想多提醒你一声——”

“V，他现在是个杀手。”

“你在他对过去发生的事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找他买你自己的杀，现在还把他留在你身边。”金南俊的眼神依旧和煦如风，“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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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乍现后，白衣上逐渐浸染出一朵血花。

温热的尸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被田柾国圈住，转移到了休息室中。

再次走出休息室时，实验室统一穿戴的面罩下，田柾国已经换了一副新的面孔。

他取下胸牌，将从那个研究员身上取下来的电子芯片替换掉了原本的芯片。紧接着，他拿出了一个微型u盘，插进了私网的一台电脑里。

程序自动运转，一旁的打印机开始工作。很快就复刻出了一张身份密匙卡。

耳机里的通讯器响起迪的声音：“权限只能到五十层。”

“够了。”

田柾国走出办公区域，拿出复刻好的密匙刷过了电梯的权限验证。换过三次身份之后，权限也只能到达金韩实验塔的第四十层至第五十层。第五十一层开始，就需要双人权限或者是最高级别的S级权限才能进入。

刚出电梯，田柾国就不小心撞上了一名匆匆跑过的研究员。平板摔落在了田柾国的脚边，田柾国矮身捡起，才刚看了上面的界面一眼，手里的平板就被人夺走了。

那人看了看田柾国胸前的电子铭牌，“078号？动作怎么这么慢？C区的紧急命令没看见么？”

迪：“005号，五十层的总管。C区往右边走。”

“我刚，拿完观察报告上来。”

“快去安全区待着。”

田柾国低着脑袋点了点头，与005号错身而过。

迪：“刚刚植入的蠕虫病毒已经生效了。C区监控的短路之后，就会用先前存储的监控数据覆盖接下来一个小时的监控画面。我们要找的人应该就被关在A区和B区的生物实验空间。这两个区域的干扰磁场已经开启，注意安全。”

前往C区的走廊里也陆续多了几名研究员。田柾国眯着眼，放缓了脚步，很快就落到了一群研究员的最后，等到退出所有人的视野之后，他忽然原地折返了回去。

“你要直接去A区？”

“刚刚的平板上显示了A区的异常区域。005号既然是总管，那么突发紧急事件，他必然要第一时间去确认最重要的实验区域是否安全。”

前方的转角处突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田柾国迅速用权限刷开了旁边的一个房间躲了进去。

隔着门板，田柾国面罩下的眼睛亮了起来，门外的声音在感官中逐渐被放大。

“控制磁场的装置怎么回事？三个等级的频率都已经失控了！让医务从D区过来，先去‘公主’那里。C区总控室查明原因了吗？”

“听说是电路的问题，应该已经有维修部的人上来了。”

“AB区锁死。上下行权限给我关了，等到问题解决了再流通。”

“是不是有点太……”

脚步声渐行渐远，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压小了些：“三分钟前的通知。十层死了个研究员，芯片丢失，现在我们这里出问题就是找死……”

迪：“热感定位他们已经走出了A区。你听到了什么？”

田柾国开门走了出去。走廊的灯“哐”的一声暗了一半，周围的房间开始响起“locked”的提示音。他加快了往里走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