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黎东与伊缅相交的边境处,田柾国抱着昏迷之人正在靠近。边防军拦下了人,要求他出示入境证明。田柾国翻出了一张提前伪造好的入境令牌和证件,向边军出示。证件上,赫然是方舟绑匪老大“杰森”的脸。
边军递来一个静脉识别的装置。
田柾国对着那群边防军只吐出一个“滚”字,便抱着人朝着城内走去。
在场竟无一人敢阻拦,田柾国冷眼扫过一个悄悄打量他的军官,有些意外,方舟在中黎东的势力已经到了连编制军官都要礼让三分,不敢冒犯的程度。但他没能高兴太久,因为还没能走出边防基地,他就又被人拦下了。
来者是边防军的长官,上来就嬉皮笑脸地要来握住田柾国的手,伸过去的手却抓住了田柾国的枪口。
田柾国还带面罩,露出的眼睛里凶光乍现:“站远点。”
边防军官不再靠前,就把手背了起来:“杰森队长,入境者均需要进行身份识别,哪怕是有方舟的令牌,也是要走完常规的流程的。”
“你的意思是,方舟的令牌不管用了?”田柾国压着声音,眼神里迸发出威胁的凶光,“没人告诉过你,方舟里,从来都是只认令牌不认人么?”
那个军官腼腆一笑,谦逊道:“杰森队长,你我各伺其主,方舟里如何不了解,想必也无需了解。但在这里想要过境,您还是得稍微了解一下过境手续的。我听说隔壁不远处来了一伙流氓正在边境流窜,为了民众安全,现在正是要提高警惕的时候啊,您说对吗?”
田柾国盯着那个军官,那军官丝毫不在意,又或者是,早已习惯了方舟人如此肆意猖狂的行径。他只叫人重新搬来了仪器,连带着静脉、指纹、虹膜、人脸识别的仪器全都搬了上来。他知道方舟现已式微,今天估计就是新账旧账一起算,特地来恶心方舟这些人的。
面具之下,传来低笑。田柾国一手还紧紧搂着身边的人,一边咬掉了另一只手上的护具,将空出来的手按在了仪器的屏幕上。
“静脉识别成功:杰森,中黎东国籍,欢迎来到中黎东!”
“指纹识别成功:杰森,中黎东国籍,欢迎来到中黎东!”
田柾国摘掉了面具,露出来的脸赫然是先前杰森的脸庞,就连瞳仁的颜色都相差无异!
士兵对准了他的面部扫描了一番,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
“人脸识别成功:杰森,中黎东国籍,欢迎来到中黎东!”
“虹膜识别成功:杰森,中黎东国籍,欢迎来到中黎东!”
做完这一切,那个边防的军官遣散了聚集的边防军,不再阻拦他入境。
只是临到田柾国要离开基地的时候,那人的声音又冷不丁地在他们身后冒出来:
“对了,杰森队长,有时间我们一起叙个旧吧。这么多年,都没一起喝过酒了。”
田柾国的脚步顿了顿,没有轻易回答,继续朝着大门走去。
“下次就向您讨教讨教,平日里是如何保养的。啊,真是羡慕。怎么才能做到手上连半点枪茧都没有的呢?”
“……”
田柾国刚走出大门,闻言,瞳仁一缩,立刻掏枪转身对准了站在里面的军官。
大门正在缓缓关闭,他看见里面的人面容和蔼地朝着他挥了挥手,像是压根没见到对方拿枪眼指着他一样。
田柾国也对朝他笑,下一秒扣动扳机,那人随即用手挡了挡脑袋,看上去装模做样的。
田柾国眯起眼笑了笑,单手卸下了弹匣,朝着对方示意,里面压根没装一颗子弹。
“记得有空找我叙旧啊,我等着你。”
话语的声音通过精神力越过百米传入田柾国的耳中。
听上去话里有话,威胁里又像真的认识他似的,有点意思啊。
他歪了歪头,用不大的声音回道:
“一定。”
随即,田柾国便头也不回地抱着人入了境。走着走着,他发觉抱着的人有些不对劲。听上去呼吸有些急促,看上去也不像是睡着,更像是装睡,他一把将人扛到了肩上。
金泰亨忽然感觉到天旋地转,胃都磕在那人肩上,没忍住一声咳嗽。
田柾国扛着五花大绑的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对投来异样目光的人全然不理,还到街边的小店里买了当地的特色早餐。随后便拐入弯弯绕绕的巷子里,走了快半个小时,终于到了一处先前用来落脚的据点。
这个据点,简而言之,其实就是一间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破房子。不过,破落的外在只是表面,房子的内里无比干净整洁,智能家居一应俱全,装修风格类似某些低调奢华的酒店风格。
田柾国刚离开中黎东不久,屋子里的设施都还没落灰。拎包就能带人入住,说的就是现在。
他毫不怜香惜玉地把人丢到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大床上,也不给人松绑。随即就脱掉了身上的行装,走进了浴室,清理脸上和手上长出来的假皮。
过了一会儿,田柾国从浴室里出来,重新露出了那副曾经令红灯区的店员们发出尖叫的脸庞。未擦干的一滴水珠从他饱满光洁的额顶滑落,从挺拔的鼻梁滑过弧度恰好的鼻尖,再流淌过起伏的唇峰,砸落在地上。一双咋看上去像是未经世事的清澈眉眼里如今却流露出冷硬、锋锐的危险目光,正看向仍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那个家伙。
他膝盖一抬,上了床,打了个响指,所有窗户和窗帘都自动关闭。屋内的阳光随即完全被遮挡,只剩下床底的几盏小灯。如果只有一个人在,安静舒适的环境便正适合独处休息。然而,这张床上如今多出来了一个看上去状态并不正常男人,空气中仿佛又多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暧昧气息。
金泰亨整个人蜷在床的一侧,黑发扣在额上,眼睛紧闭,脸色泛白,上次见到过的,娇红的嘴唇也没有了血色。田柾国单膝跪坐在一旁,见他露出来的手腕和脚腕处的皮肤已经被磁吸的合金手铐磨红。白嫩的肌肤之下,泛起如潮水一般的红晕。
绳子很快被解开丢下床,但手上和脚上的镣铐还留着。
田柾国把人翻了过来面朝他,手撑在一侧,仔细打量着这条搁浅在他床上的“鱼”。
那人的右眼边缘似乎有烫伤的痕迹,周围白净的皮肤中央有两处泛着褐色的印记。
田柾国认出来,那是电击伤。他忍不住用手指轻轻贴上那块印记,一时间要试探着将自己的精神力探入他的脑海中。身下的人却在被触碰的瞬间轻轻颤抖了一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一只属于男人的,骨节修长,皮肤细嫩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圆润的指尖传来一点冰凉的温度。
田柾国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没有挣脱,也没有继续试探精神海的动作。
在等待金泰亨主动醒来的时间里,他情不自禁地用宽厚的拇指按压在了这个玩偶般的男人唇上,动作没有怜惜,反倒有些轻佻。
脑海里开始回味他在邮轮上与这人的相遇。
那是他们第一次遇见吗?
那天,他在完成任务之后回想起那个刚刚在二楼宴席中央,面对着镜头言笑晏晏的男人。
金泰亨穿着一袭雪白的成套西装,乖巧地站在金硕珍的身边,偶尔抬手对着台下的人招手,大多数时候都把手交叠在身前,安静地听着金硕珍的讲话。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那个人的身上,哪怕站在角落里的田柾国也是一样。甚至因为他超于常人的视力,他比所有人看得都清楚、仔细。
他看见那双扑扇着细长睫毛的大圆眼里是一双如珍珠一般的黑色瞳仁,纹路细腻、精巧。那双眼睛在陌生的人群里来回巡视,乖巧的眼神没有什么落点,见到镜头也不会多停留两分。鼻子,嘴巴,下巴,脸颊,他想不到过多的形容,只联想到他为数不多在展览中见到过的希腊雕塑,现在正带着艺术品才有的“完美”品质来到了真实的世界之中,出现在他眼前。刚一见到就好像要把他的魂给勾走。
他当时心想,那算是他这辈子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后来又想,应该不出意料也会是数不清的人的一辈子里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那是他第一次在完成刺杀之后没有立刻离开现场,反倒在船上来回逡巡,想方设法地想要找到那个人休息的船舱,如同魔怔了一般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到处去偷听。
“我的天呢,我在甲板上看到了,太漂亮了。这就是基因的魅力……”
“那是基因改造人么?”
“不知道,但,真的,我想象不出这是一个人天生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