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施主，你……”僧人迟迟说不出后文。

“怎么，想问什么便问，犹犹豫豫的，不大像是你们出家人的作派啊。”沈息魄好整以暇道。

“无事。”须臾，僧人摇了摇头，“沈施主，你身体里的毒，已经尽数除去了。”

“哦？”沈息魄立时运转了一下真气，发现的确如同对方所言，金炼给他注入的毒素，已经被僧人，清得一干二净，而且丝毫没有伤到他的本源，“多谢好哥哥了。”

他刻意将语调，拖得绵长不已。

果不其然，僧人又是一怔。

趁着对方失神的工夫，沈息魄陡然抬手，准备将对方的斗笠揭去。

但他的手，才将将放到沿上，手腕便被对方，牢牢地扣住了。

只见僧人一个利落的闪身，不仅避开了沈息魄的无理行径，还反倒将沈息魄桎梏住了。

即便如此，因为沈息魄猝不及防的动作，斗笠仍是扬起了些许。

从缝隙望去，除了僧人的下颌，沈息魄还隐约瞧见了对方抿成一线的唇。

僧人的唇色极淡，唇形凉薄，叫沈息魄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庙里燃着的香火，寡欲且无求。

“沈施主，请自重。”僧人的语气之中，已然带上了一丝强势。

“哈哈，逗你们这些和尚，真真是好玩极了。”饶是命脉，正握于他人之手，沈息魄仍旧笑得无比灿烂。

“……逗？”僧人却是愣了一下，“沈施主，你是在逗贫僧吗？”

“是啊，便是我说出来了，你又能奈我何？”

“沈施主，像方才一般的戏耍，你……做过许多次吗？”

“嗯？”沈息魄倒是未曾料到，对方会作此一问，“你是指，我逗过除你之外的其他和尚吗？”

“是。”

“自然逗过，还逗过许多次。”沈息魄没脸没皮地说道，“只怕是数不清了。”

“……”

僧人倏地沉默了下来。

“不过——”沈息魄话音一转道，“像你这般，逗起来极有兴味的，却是寥寥无几，说是独你一个，也不为过。”

“何种兴味？”僧人沉声问道。

“你救了我三次，却藏头露尾，至今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还不够有兴味吗？”沈息魄似笑非笑道。

“沈施主，你为何如此执着于贫僧的样貌？”

“和尚，你这话说的不对。”沈息魄摇了摇头，“听着好像我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似的。”

“……”

僧人又不作声了。

“本来，我也没什么可好奇的，左不过是你第一次出手时，并未遮遮掩掩，那几个孩子，在我醒来之后，同我提起，你的模样很俊，我便想看看，究竟有多俊。”沈息魄兀自说了下去，“但如今想来，大抵是他们看走了眼，已是作不得数了。”

“沈施主，贫僧答允你，若是日后，还能与你相见，贫僧便让你看个清楚。”沉吟了片刻，僧人如此说道。

“日后？”沈息魄不置可否道，“和尚，每次你一现身，便准没好事，你究竟是在允我，还是在咒我？”

“沈施主，你所受的劫难，与贫僧并无干系，又何出此言呢？”

“原来你也会说一些冷言冷语啊。”沈息魄纳罕道，“我还以为，你真的半点脾气都无呢。”

“贫僧并不是在冷言冷语。”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们这些出家人？”沈息魄哂笑道，“嘴里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伪善至极。”

“沈施主，你好似对佛门中人，有什么成见。”

“是不是成见，你自己心里明白。”沈息魄不欲跟对方，继续在这个话头上，纠缠下去，索性出言岔了开来，“和尚，我身上的这些红线，何时才会消去？”

“……红线？”僧人顿了一下。

“你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吗？”沈息魄的脸色，立时阴沉了几分。

“半个时辰。”僧人答道。

“这不是清楚得很吗！”沈息魄冷冷地“哼”了一声，但毕竟是被僧人所救，他并没有过多计较，“对了，你如何知晓我姓沈？”

“梦中。”僧人仅仅回了二字。

“梦中？”沈息魄不自觉蹙起眉头，“你是说，似鱼的那一次？”

“嗯。”

“可是，似鱼潜入我梦中之时，我分明清醒得很，并未透露自己的名姓。”

“不是那场梦。”僧人缓缓说道。

“不是那场梦？”顷刻间，沈息魄便将眉头，锁得更紧了，“难不成，是在你救下我之后，我昏迷的那个时辰？”

略作思忖之后，沈息魄恍然大悟。

“是。”僧人略一颔首。

“怎么，我睡熟之后很吵？”沈息魄不可置信道。

“不吵。”

“罢了。”既是已经过去，沈息魄便懒得再想，“和尚，你究竟还要握着我的手腕多久？”

他抬眼看向僧人。

那股檀香，正若有似无地萦绕在他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