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六点。
“同学们呐,老规矩,宣布几件事再放学。”
花生陈扶了扶老花镜:
“第一件事呢,就是下周十月份的大月考。”
“啊…”
底下哀嚎一片。
“有什么好‘啊’的,是没考过大月考吗?”
“好了,收声。”
“是这样的啊,考试安排表下周一会公布出来,考场考号我发到班长那里,班长记得张示到后面黑板报上。”
“这次文科班小月考的成绩不错,希望你们能再接再厉。”
陈老师咳了两声,翻开棕色笔记本的下一页:
“第二件事啊。”
“就是…”
他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嗯,同学们应该都知道啊,就是十一月份呢,咱们要举办运动会,是吧?”
“芜湖!”
“耶耶!”
“又能停课两天玩咯!”
秋不郁坐在下面也被青春炽烈的情绪所感染,杜清子举起她的手一齐参与欢呼当中。
“体育委员,那个,刘丞啊,”
“之前预报名的名单再确认一下,尤其是参加拔河、接力赛这种集体项目,最好确保每个同学都能上场体验一下。”
“输赢不重要啊,重点是,能让同学们,感受到团结的力量,集体的力量,对吧?”
陈老师也跟着笑呵呵的,运动会相当于放两天假不用上课,这种比较佛系的老师自然也乐意:
“还有啊,参加单人项目的,自己找时间训练训练,看看咱们班有没有能赢过三班体育生的,那陈老师我啊也跟着高兴高兴。”
“怎么可能跑得过三班啊,他们都是些体育生,这都不公平!”
“但听说这次运动会是结盟性质哦,很多比赛会有各个年级各个班的同学一起组成一个队伍,如果我们抽签抽到和三班一组,那就能躺赢了!”
拿到第一手消息的体育委员刘丞兴奋地举起双拳在空中乱挥,像是胜券在握,作势要把别的班打得个落花流水的模样。
“哇塞,这次这么刺激的吗?”
“诶诶要不要参加啦啦队?听说排练可以逃几节课哦!”
“下周五之前请每个同学写好五份广播稿交到我这里哦!”
秋不郁在喧腾的班级里笑着斜眼看向杜清子,那一脸期待羞红的样,她低声道:
“在想什么?”
“想体委到时候真抽到和三班一组,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地给季明驭加油了?”
“喂秋不郁!”
“好了同学们,安静,安静。”
陈老师拍了拍桌子:
“最后再强调一遍周末在家的防性侵和防溺水的安全教育啊…..”
流程走完,班主任走出教室,二楼每个班级门口陆陆续续都走出来了放学的学生。
椅子刮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哗啦哗啦的,像一阵急雨。
走廊里很快就塞满了人,背书包的、拎袋子的,还有抱着篮球的,她们接踵而至,走得快的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而随着深秋越近,天也轻易地就这样黑透了。
“小郁。”
“诶哥哥!”
秋不郁刚想和杜清子她们一块回家,不曾想夏厌蝉出现在了教室后门。
“怎么,又不打算等我?”
“啊哈哈哈….”
秋不郁朝旁边的朋友们挥挥手,在她们的偷笑中默默转回头:
“哥,我这不是..想在路上再和她们聊聊雾蛮山的事情嘛。”
“探测报告不是去一次就能完成的,你要是因为沉迷于地理社而忘记了我,”
“哥哥可是会伤心的。”
“那哥哥还不也是总因为做题、问题目、帮老师做事而忘记我…”
“哟呵,小崽子还会举一反三了?”
“喂,请管这叫合理指控!”
“行啊,既然都指控上了,”
夏厌蝉正好接住一片从梧桐树上掉下来的叶子,流转着夜色与路灯的色彩:
“那看来我这个被告得贿赂贿赂原告了,免得被判个监禁,是不是?”
“你要怎么贿赂?”
“我很难被讨好的哦!”
学校的大门离她们越来越远,周五的夜让繁琐的学业散成天边的云,她们走进城市里的、巷子里,宛若两只惺惺相惜吵吵闹闹的鸟雀。
“喏。”
一个浅蓝印花的硬盒子忽然被递到秋不郁的身前。
俩人都停住了脚步。
“什..什么啊?”
轻盈的涟漪在女孩的眼波里泛了泛,她懵了两秒。
“打开看看。”
街巷的拐角,人潮依旧,路灯全亮了。
橘黄色的光线连成妩媚阑珊的河,沿着人行道延伸,没入心脏的暮色之中。
秋不郁并不犹豫,她接过了盒子,很轻松就抽出了内盒,柔软的白色装置里摆着一块银色的腕表。
表盘是湖蓝色的,指针已经被调好,准时准点地在上面嘀嗒转动。
昏黄的路灯给它缚上曾暖调的光晕,秋风绕过它的清凉。
“上次柏林问我,你能不能看见你妹妹的眼睛是蓝色的。”
男生的声音很轻,又有些哑,听得秋不郁躯体一震。
“我说看不见。”
夏厌蝉轻笑一声:
“可他说他看了好几遍,都发现了你的眼睛变蓝了。”
秋不郁抬头,夏厌蝉的视线是那样的直观坦白,他靠着梧桐树,轻微地蹙着眉,低头。
他身后的光线柔和,从他晃荡的碎发缝隙中照向她。
“是他在胡说,还是我真的没有看见呢?”
秋不郁咬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