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他拿出黑白色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他,然后拿出了一个金属质地的打火机扔了过去:
“自己点。”
“我没有给别人点烟的习惯。”
男生的熟练程度不在柏林之下,火机一摁,深吸一口,烟头就亮了。
接着,那烟雾便从俩人的唇缝里缓缓溢出来,在秋夜里泛起鬼魅似的青白色,将眼前的城市前聚拢起来一片薄薄的纱,于是视网膜以外的所有细节都短暂地消失了,朦胧而迷失无措。
烟草令人一叶障目。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程…程知。”
“哦,对。”
“秋不郁她们当时在我家,喊你橙汁儿来着。”
程知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她..她们总是这么…叫..叫叫我。”
柏林弹了弹烟灰:
“总是?”
“嗯…嗯嗯,总是。”
“你说话好像不太方便。”
柏林斜眼一扫:
“天生的?”
程知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些明显的笑意,像是乐于回答这个问题一般:
“不..不是。”
柏林挑眉,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其实会专门挑没什么人的时候来天台,所以基本上没有碰到过谁。除了那日秋不郁那个意外之外,这个程知是他在这儿见到的第二个人。
这人的淡定程度,并不像秋不郁那样从疑惑惊吓到接受的佯装镇定,反倒是像一种…早就知道他在这里一样的..
…笃定。
那就暂时把他当作和平常借火的人一样吧,就抽烟,不说话,看看他想做什么。
鸟群盘旋北方校园的长空,在黑夜里以声啼月,展翅又向南。
“柏…柏林。”
程知还是开口了。
“我觉得…你、你,你秋假,要、要和我们一起…来,来雾蛮山。”
男孩说话依旧吞吞吐吐的,但此时在风凉悬黑的天台上,已经不见他那自带的冷幽默与不自在的卑微感。
果然是有事才来的。
柏林依旧望向远处,笑:
“理由。”
“教育..教育局…规定了..”
“不能,不能分重点、非、非重点班…学生,都得…放秋、秋假。”
“江校也也、也改,改通知..知了。”
“我是说我得去雾蛮山的理由。”
“你是..是地理社的。”
“不是这个理由。”
柏林摇摇头,把烟扔地上踩灭火星子:
“我要听我想听的。”
“你不可能大晚上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去参加社团活动。应该也不是秋不郁让你来的,她不会告诉别人我在这抽烟。”
“晚自习结束,十点多,专程来天台找我,并且没有对我的行为感到惊讶….嗯..”
“我想知道你的真实目的。”
“不..不然呢?”
程知横瞥他一眼。
“不然?”
柏林觉得好笑:
“不然我凭什么逃掉我的奥数课,陪你们去搞那野外生存?”
“你…你自己说的,社团,社团有事,可以..可以吩咐你..”
“我那是对秋不郁一个人说的,你恐怕是没弄明白我的意思,学弟。”
程知怔了怔。
随即他像是早已心知肚明一般,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声音轻得犹如风过侧肩:
“你…你还是…这样….”
“…?”
柏林的笑戛然停在表面。
这种对他很熟悉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他很了解他吗?
“滋滋…滋…今日…我市周边多个点位,相继有市民目击到了疑似来自雾蛮深山区域的珍稀野生动物….”
“…紧急提醒广大市民,监控画面及目击报告显示,这些动物活动轨迹已覆盖….城北公园沿线、东风立交桥辅路以及….”
柏林皱着眉头回头,看见了程知不知从哪拿出了一台手机,里面重复播放着最近野生动物进城的新闻播报。
刺眼的屏幕光线刺破着黑透的天际与夜视的眼睛。
“放这个是什么意思?”
“不对,你手机,怎么带到学校里来的?”
“柏林。”
程知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取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又戴上。
“我的理、理由…就是,你…你去了雾蛮山,我就会回答…答…你的…很多、很多问题。”
“包括…这个。”
“这个新闻?”
柏林眼睑一淡:
“我对这个新闻没什么兴趣,不好意思。”
“不、不是。”
程知犹豫了一会儿,沉下脸,黑色的碎发遮拦着他的众多思虑,随着干燥的空气愈发沉重。
“是这、这个。”
柏林看见程知将手机放到耳边。
然后他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不明所以。
但还是选择接通,学着程知一样把手机放在耳旁。
“喂..喂。”
“干嘛?你这是做什么?”
程知没有理会,倒是像提前演练过无数遍一样,机械地重复起某段对话:
“是柏、柏林吗?”
风声,强烈的风声。
“你在哪?”
柏林的血液仿若凝固了。
“是、是秋、秋不郁…”
“….她….她她…”
柏林不假思考,嗓间的肌肉记忆替他接住了熟到不能更熟的下半句:
“…她回来了。”
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