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苡清醒的时候,已经入夜,月色在阴云的遮盖下忽明忽暗。
她坐起身子,头还有些隐隐作痛,苏苡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眸缓缓掀起,屋子里一片昏暗,只一根红蜡在窗户旁边亮着。
苏苡皱起眉头,他们不是在喝酒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怎地一点也不记得了。
思绪糅杂在脑海里,苏苡理不清哪边是头哪边是尾,下意识出声唤道:“绯桃。”
半晌过去,没有回应,屋子里一片安静,她只能听见自己轻浅的呼吸声。
人呢?莫非是被岑寂绑回镇北王府严加拷问了?苏苡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丝毫没有意识到现下是几时,忽然间,脑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是她扒着走廊栏杆一个劲将头往楼下探的的画面。
苏苡整个人僵住,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从心里蹦跶出来,她……喝醉了?
苏苡拍拍脑袋,精神恍惚地下了床榻,推开房门,一股肉香直冲鼻腔。
苏苡不禁有些怀疑,院子里怎会有肉香?她该不会还没清醒吧?
边想着,边迈步顺着香味往后院走去,越往前走肉香味就越发浓郁,随之而来的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你们是不知道,我哥那人就是个老古板,我三岁就随义父学骑术,五岁就能独自上马,堂堂连州卫骑术第一,他竟然说没及笄前都是小孩子,不准上战场,我可是连州卫骑术第一!”
听声音,这是叶未晞。
“你哥性子冷淡,跟你相比,确是古板,不过他所言也并非不无道理,况且上战场又不是只看骑术。”
这是夏栩。
“嗯,夏栩说得也有道理。”
这是绯桃。
苏苡跟个瞎子般听声音一一辨别着,不过片刻就行至后院,待她看清场面,瞬间气笑。
几人在她后院中间拿不知从哪薅来的的石块,围成了一个约莫三尺宽,一尺高的圆墙,圆墙中间是由干枯枝堆成的小火堆,火堆上驾着一口锅,锅里咕咕冒着热气,肉香味就是从这口锅里传来的。
几个人围着火堆坐着,一人手上端着一副碗筷,嘴里喋喋不休还在念叨。
岑寂坐在正对着苏苡的地方,一抬眸就瞅见了她似笑非笑的神情,岑寂十分体贴地招呼道:“苏小姐醒了,要一起吃点吗,别客气。”
“……?”苏苡的气升在半空中,还未成型就被岑寂给打了个稀碎,苏苡满脸疑惑,开始怀疑人生:这到底是谁家?到底是谁别客气?你们倒是太不客气了一点吧?!
闻言,其余几人齐刷刷扭过了头,将视线落在苏苡身上。
叶未晞眨眨眼:“你醒啦。”
绯桃立马站起身,把手中的碗筷一股脑塞进沈易怀里,用手擦了擦嘴边的油渍,脸颊还塞得鼓鼓的,小碎步跑到苏苡身边,含糊不清道:“小姐,你行了怎么不叫我。”
苏苡被她这倒打一耙气笑,将手帕丢在她的脸上:“我没叫你出来做什么。”
绯桃不免有些心虚,用手帕再次擦了擦嘴,才道:“那兴许是隔得太远了,我没听到。”
苏苡轻哼一声,不欲与她争辩,绕过她又往前走了两步,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这口锅,嗯,从她家厨房里拆下来的,若要问她为何如此清楚,因为依岑寂夏栩叶未晞三人的性子,是断然不会回自己府里去扛口锅专门到她院子里来吃的。
锅里的菜还有一大半,显然是刚开始吃没多久,苏苡默了默,问出了她从醒来就好奇的问题:“我们不是去半山楼喝酒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记得了?还有你们,没有吃饱吗,整这么一大锅。”
场面忽地安静下来,几人面面相觑,都试图从对方那找到回答,但都没有。这该让他们如何说呢?
是说她喝了一杯酒就醉倒了,然后缠着岑寂请她吃饭?还是说她吵着闹着要松泠石意,还险些挣脱几人的束缚就着高台石柱爬上去?
见几人沉默的表情,苏苡顿了顿,加上脑海里隐约扒着栏杆不松手的画面,心中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夏栩试探着开口:“其实……”
“你先别说,让我准备一下。”苏苡立马抬手打断他后面的话。
夏栩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苏苡抿唇,决定先问另一个冲击力或许没有那么大的问题:“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会在这啊?”
岑寂手里夹着一块土豆,淡淡应道:“也没什么,就是你一只手揪着一个人的衣领,非要我们给你表演杂技才肯罢休而已。”
“……?!”苏苡唇角微微抽搐,而已?这叫而已,那她还干了什么其他惊天动地的蠢事?
苏苡就地蹲下来,默默道:“然后呢?”
绯桃见苏苡没有心思追究自己,小心翼翼挪到沈易身边,拿回了碗筷。
岑寂想了想:“然后我们轮流一人陪你折腾了半个时辰,直到酉时你才彻底睡过去。”
苏苡有些不信:“我能折腾那么久?”
闻言绯桃低低道:“小姐,是真的,你一直扒着叶小姐不松手。不过世子他们本是准备回府的,是我自作主张留他们吃晚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