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因为自己那天做得太过分,她生他的气了呢?
是不是因为她最脆弱的时候,他没有陪在她身边,她又受了很多委屈呢?
是不是这半个月的分别让她彻底丧失了安全感呢?
是不是自己的离开......又让她失望了呢?
“你为什么要对她那样说话?”
“你为什么要......那样凶她?”
缪绡开口了,嗓音支离破碎。她刚才听到了靖合对咸美如发火的声音,现在红着眼眶,不知是疼痛还是难过。
靖合一时哑口无言。
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在害她。
缪绡却继续往后缩,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也要这么凶我了?”
靖合忙要抓她的手:
“不是的绡绡!”
“不要靠近我!”
缪绡猛地抽回手,往沙发最深处缩去,把自己抱得更紧。
这个下意识的抗拒动作,将靖合的心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被心爱之人排斥的刺痛,瞬间把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全部掀翻,混杂着铺天盖地的挫败和委屈。
他刚在南亚经历过那样凶险的局面,满心欢喜地跑回来找她,可她不仅把自己折腾得丢了半条命,现在还这样怕他、躲他?
“缪绡。”
靖合站起身,脸色阴沉到极点,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怕我?”
缪绡只是摇头,死死咬着发白的唇,眼泪无声地大颗砸下来。
“好,好啊.....”
靖合气极反笑,直接掏出手机,拨通金医生的电话。
“喂,金姐。是我。”
他死死盯着沙发上的人,语气强硬得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你别往剧组赶了,直接回我家,我把人带回去。”
挂断电话,他一把掀开毯子,不顾缪绡的挣扎,强行将她打横抱起。
“放开我......靖合,你放开我!”
缪绡吓坏了,拼命地挣扎着,虚弱的手拼命推他的胸口,
“你要干什么!你终于要像对待美如姐一样对我了吗?你终于对我失去耐心了是不是!”
“靖合!!!”
她早就疼得一点力气都没了,挣扎只是徒劳:
“你放我下来!我不要再跟你回去了!”
“靖合!”
“你厌烦我、看不起我,就不要再把我带回去羞辱我!”
“靖合!你放我下来!”
“我不能走!你放我下来!我还有两场分镜没有改完,我不能走!”
“你再敢和我提电影!”
靖合彻底爆发,手臂收紧,额角青筋暴起: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你要是想留在这死,我绝不拦着!”
缪绡在他怀里无力地推他的胳膊:
“你放我下来......”
就在这时,原本虚掩的休息室门被人猛地推开。
“靖老师!您不能带绡绡老师走!”
咸美如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堵在门口,哭得梨花带雨,比演戏时还要逼真十倍。
“让开!”
靖合怒不可遏,厉声喝道。
“靖合!!!”
缪绡也嘶喊。
可咸美如非但不让,反而反手关上门,仰着头直视靖合,满脸泪水,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靖老师!我求您了,您体谅一下绡绡老师的心血吧!今晚和明晚这两场戏,是整部电影的灵魂!绡绡老师不在现场坐镇,这戏还怎么拍?!”
咸美如哭得撕心裂肺,怀里的缪绡已经动摇了,挣扎得越来越厉害:
“嗯......放我下来......”
“剧组包下这个场地,一天就要烧掉几百万!况导和整个团队几百号人都在外面熬着,等绡绡老师的剧本!如果现在停工,不光钱打水漂,大家的心气儿也全散了!您就算不心疼钱,难道忍心看着绡绡老师这大半个月呕心沥血熬出来的作品,因为这两场戏而毁于一旦吗?!”
这番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绑架,简直是教科书级别。
她把自己放在了最卑微的位置,把整个剧组的存亡和缪绡的艺术心血全都绑在了一起,化作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缪绡心上。
果然。
被靖合抱在怀里的缪绡听到“一天几百万”、“毁于一旦”这些字眼,挣扎的动作猛地停住。
她就是个傻子,天生责任心重,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的芝麻小事连累别人。
现在神志不清的她大脑转不过弯来,根本听不出咸美如话里的算计和险恶,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能成为那个毁掉一切的罪人。
“靖合......”
缪绡不再挣扎。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全是泪,露出了让靖合极其陌生的卑微哀求。
“你放我下来好不好?”
她已经开始喘不上气,=死死地攥着靖合的领口。
“靖合,我求求你......就几天,再给我三天时间好不好?”
“等拍完这一段,我一定乖乖听话,一定跟你回去。我一定会乖乖听金姐的话,好好吃药,好好看病。”
“不要让我现在走,大家都在等我,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扔下他们不管......”
死寂。
靖合抱着她的双手一点点僵硬,最后变得冰冷。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正向他低声下气哀求的女人。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挖出来扔在雪地里,踩得稀碎。
她求他。
她求他......
为了一个心怀鬼胎的外人,为了一个把她当成工具的剧组,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艺术和责任,她竟然对他说“求”......
在她的心里,剧组的几百万投资比她的命重要,咸美如的状态比她的胃痛重要,况瑾的心血比他靖合的担忧重要。
唯独他,唯独他这个刚从枪林弹雨里赶回来、满心只有她的男人,在她的优先级里,被排在了最后。甚至成了她必须要哀求才能逾越的阻碍。
“呵呵......哈哈......”
靖合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只有无尽的苍凉与自嘲。
林姐也跟了过来,看着面前的一切,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敢上前。
靖合缓缓松开手,将缪绡轻轻放回沙发,细心地给她盖好毯子,帮她把毛衣的领口往上提了提,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他的动作依然温柔,却是那样决绝。
他没有看门口还在装哭的咸美如,也没有再看沙发上泪流满面的缪绡。
他只是背对着她,眼神冰冷地看着门外,声音平静:
“缪绡,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底线,就是用来给你一次次践踏的?”
缪绡呆呆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眼神又开始涣散,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好。”
“既然你这么喜欢普度众生,既然你觉得别人的命、电影的命,都比你自己的命、比我的感受更重要——”
他转过头,用无比陌生的眼神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你就自己在这儿受着吧。以后,你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管你半分。”
说完,靖合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休息室。
“靖合!”
林姐在身后急喊,却只能看着那道决绝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再没有回头。
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缪绡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的木偶,无声地瘫倒在沙发上。
“绡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