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剧组正式进入工作状态，第一项安排是全体主创的剧本围读。

这还不算正式开拍，连机器都没架，只是大家坐在会议室里理清角色的情绪逻辑。

因为这个剧本有大量的意识流和隐喻，非常晦涩难懂。缪绡作为编剧坐在最中间，手里拿着做满批注的本子认真给所有人讲戏。

“这样的背景下，太阳是冷的，食物也是冷的，所以你的眼神不能仅仅是绝望，而应该是一种习惯性的饥饿......”

缪绡讲的内容深奥晦涩，靖合听得半懂不懂，他甚至怀疑咸美如能不能听进去一个字。

然而，让他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当咸美如翻开剧本的那一刻，她身上那种圆滑市侩的浮躁气瞬间消失了。她闭目沉思片刻，睁开眼时，那双原本写满欲望的眼睛变得空灵而坚韧，整个人仿佛被角色附了体。

“我明白了。”

鲜美如不仅一遍就领悟了缪绡的意图，甚至还举一反三，

“绡绡老师，如果最后那句自白换成他人的画外音，我只负责在漫天风雪里点头，回头一笑，会不会更好一点？”

况瑾思索片刻，点头道：

“可以，就这么改。”

整整一天的围读下来，靖合彻底惊呆了。

咸美如的专业能力强得可怕。她的领悟力极高，几乎是缪绡一点就透，而且身上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粗粝又生动的灵气。而性别的优势让她有着比况瑾还要细微的感受力，甚至比况瑾更能理解缪绡的深意。

晚上回到剧组安排的酒店。

靖合死皮赖脸地抱着自己的枕头，堂而皇之地挤进了缪绡的房间。毕竟是大剧组，他们不好就这么睡在一起，两人档期又不太一样，缪绡便为他单独开了一间。

“怎么？”

缪绡刚洗完澡，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好笑地看着他，

“好不容易给你开了单独的房间，你这颗杏鲍菇不去你的大棚里待着，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我是一颗缺乏安全感的蘑菇，必须贴着绡绡老师才能存活~”

靖合面不改色地耍无赖。他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把她按在沙发上，熟练地替她擦头发，擦完后又顺势帮她揉了揉后腰。

“舒服点没？”

靖合一边按，一边看着身下被撸爽了的小奶猫，此刻她已经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软趴趴地靠在沙发上，一脸惬意。

他也享受到了撸猫的快感，随口问道，

“说来，这个咸美如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她昨晚在酒局上那个市侩样，和今天在会议室里简直判若两人啊。”

缪绡哼哼唧唧地让他加大力度，含糊地说道：

“很惊讶对吧？我第一次看她资料的时候也很惊讶。”

靖合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员，以前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在网店给人当客服。”

“那几年她找过一个男朋友，是个搞艺术的半吊子摄影师。那个男的没多大才华，也不出去工作，就指望她那点工资养着，成天怨天尤人，但无意间拍了一组她在出租屋里的日常照片。那组照片把她拍得美极了，你知道出租屋文学吗？就是那种感觉，阴暗、潮湿、挣扎、疲惫，却又有一股不甘平庸、野心勃勃的生命力。”

“因为那组照片，她阴差阳错地被一个小导演看中，开始拍戏。但她不是科班出身，没背景没门路，这几年接的都是些很一般的边角料资源。”

“那她那个男朋友呢？”靖合问。

“没多久就分手了。”

缪绡轻笑了一声，

“她比那个男的有才华得多，也比他能吃苦。大概是因为上过班，吃过没钱的苦，所以她的事业心极重，极度渴望往上爬。而那个男的不思进取，后来还被爆出各种乱七八糟的丑闻，两人就彻底断了。”

靖合回想起鲜美如今天在围读时的状态，若有所思：

“那她和程导有什么渊源？”

“帮程叔叔拿过一次奖。你知道的，程导以前一直和舅舅绑定在一起，大家很少能看到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作品。而他们那次合作，是他少有的纯靠自己能力拿下的国内大奖，也算是彻底奠定了他在圈内的地位。”

缪绡转过头，看着靖合，眼神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感慨：

“其实昨天在酒局上，我也很排斥她那种沾满了世俗钻营的做派。可是你发现了吗，靖合？”

“她这个人虽然事业心重，野心勃勃，甚至为了拿资源可以放下身段去讨好任何人，说得不好听，就是满身俗气......可是，这种俗气，却丝毫没有侵蚀她骨子里的灵气。”

缪绡的语气里是纯粹的欣赏：

“今天一翻开剧本，只要一进入角色，她身上的那种俗气就瞬间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极其纯粹的直觉和领悟力。说实话，连我自己都很惊讶，这世上怎么会有把‘入世的俗’和‘出世的灵’结合得这么天衣无缝的人。”

靖合听着她的话，手上的动作没停——

“嗯啊！”

缪绡吃痛惊呼。

“不管她有多厉害，”

靖合低下头，在她的耳垂上惩罚性地咬了一口，酸溜溜地宣告主权，

“你只许喜欢我这一颗杏鲍菇，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