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一看就是个心浮气躁、急功近利的势利眼。你以前最讨厌这种人了,现在居然让她来演你的女主角?还要亲自进组去伺候她?绡绡,吴师兄只是让你给她分个角色而已,你干嘛非得要进组,还要委屈自己去迎合这种人呢?”
缪绡被他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解释:
“我跟组,一来是因为这个本子里的很多细节和隐喻,除了我,别人可能真的看不懂,况瑾也不行,他水平不够。二来......这是程叔叔拜托的事。程叔叔在舅舅出事后帮了我不少,我不能不懂感恩。咸小姐的水平我不太了解,之前也没合作过,她也和剧组的人不熟,所以我得顾着她点。”
“合着你不仅是编剧,还得给她当免费的表演老师?”
靖合都快气笑了。
他看着缪绡那副“就算你骂我我也非去不可”的表情,知道硬拦是拦不住了。这小祖宗完全就是属驴的,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靖合闭上眼,深吸两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气已尽数收敛。
“好,你要去跟组,我不拦你。”
靖合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也噘着嘴看着她,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要进组,我也必须进组。”
缪绡一怔:
“啊?你进组......你要是想参与,那我想办法给你挂个投资的名就行了......”
“谁说我要去当投资人的?”
靖合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地凑近她,
“我要去演戏!你连咸美如都选了,为什么不选我?怎么,到底我是戛纳影帝还是她咸美如是?我就不配演你的戏了?”
缪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无理取闹愁得眉头直皱:
“靖合......我不找你演就是因为没有合适的角色。这个剧里面别说是男角色了,人类角色都没几个!我怎么让你演嘛?”
“没有适合我的角色?”
靖合冷哼一声,开始耍无赖:
“没有角色,你是编剧,你不会现加吗?我不管,不管你是让我演土地公土地母,什么大灰狼猩猩猴子长颈鹿都行,反正我就是要进组!你要是不给我加戏,我现在就给你吴师兄打电话,把那个什么美如弄走!再天天去剧组门口拉横幅,逼你况师兄停工!”
“你!”
缪绡被他气得哑口无言。
看着靖合那副“你不答应我就绝不善罢甘休”的架势,缪绡终于败下阵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好......我加。我回去改剧本,给你加一个角色总行了吧?”
见她终于松口,靖合的眼底才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哪里是真的非要去演这部?不过是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二十四小时守在她身边罢了。
“这还差不多~”
靖合满意地替她把滑落的外套裹好,重新启动了车子。
解决了剧组的矛盾,车厢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靖合的心情大好,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极其自然地旧话重提:
“既然电影的事说定了,那搬家的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那边的事我都搞定了。上午我让金姐的几个助理过来给你复查,下午我去帮你把东西搬回来,嗯?”
他语气笃定,仿佛一切顺理成章。
可刚才还神色轻松的缪绡,听见这话又沉下了脸:
“靖合......”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冷淡,
“我说了,我不想回去。”
“呲——”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库里南猛地在路边停了下来。
靖合攥着方向盘,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可很快又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声音立刻软了下来。
如果在刚才,他还能把她的抗拒理解为怕他阻拦她拍电影,那现在呢?所有的障碍都已经扫清了,他甚至妥协到了愿意自降身价去剧组给她跑龙套的地步,她为什么还是不肯跟他回家?
“绡绡,到底为什么?”
靖合转头看着她:
“吴师兄都说了,你打小就害怕那个景阿姨,而且你在那边吃不好睡不好的,金姐他们要给你检查身体也不方便。这都过去快半个月了,我也忙完回来了,你怎么就非在那待着不可了?”
缪绡垂着头,死死咬着下唇,喃喃道:
“我不知道......”
她抬起头,
“靖合,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舅舅那里待得很舒服,很安静。可是只要一想到要回你的家,要和你......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我的心里就会开始抗拒。”
她望着靖合不解的神情,吸了吸鼻子,眼眶已经泛红:
“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理智告诉我,我应该回到你身边了。可我的心,却在排斥你。靖合......对不起。”
靖合听完,心里也堵得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是又怎么能怪她呢?
她现在的心情受多方面影响,得知靖家的那些腌臜事、听了自己母亲对她的尖酸刻薄,过去舅舅对她的疏忽......再加上精神类药物的影响。她或许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是啊,他不能把自己的处事逻辑强加给她,她是个病人。
看着靖合难过的表情,缪绡有些不忍。她吸了吸鼻子,试图找个稍微正常一点的理由缓和气氛:
“而且......这几天我在家里,意外找到了外公留下的一些书画。”
她低声说道,转移了话题,
“你也知道,课本上说,我外公当年是个很有名的书画家。可是后来......他蒙冤入狱,被人折磨,最后惨死在牢里。他死的时候舅舅也还小,没多久又赶上我出生,根本顾不上他,所以他的很多心血就在那时散佚了。后来,舅舅就把家里仅存的一些残稿锁在了阁楼里。”
“上次你和我说完舅舅的事,我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缪绡垂下眼睫,声音发涩,
“但毕竟是他抚养我长大,我对他,永远是感激更多。可是......当我知道他其实早就放弃我了的时候,我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难过,因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这几天一直在整理那些画。其实我从来没见过我外公,我还没出生他就去世了,舅舅也绝口不提他,我对他的了解全停留在别人的评价里。但是看着他的那些书画,我竟然觉得没那么孤单了......就好像,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过和我有牵绊的人的。”
缪绡抬起头,眼眶微红地望着靖合:
“我想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把他的作品好好整理出来,如果有机会,我想给他办一个遗作展。所以,在这件事做完之前,我还不想搬走。”
靖合叹了口气,终于妥协。
“好。”
他伸手,揉揉她的头:
“不想回就不回了。但是你肺不好,阁楼里灰尘重,整理旧书画这种活儿不要一个人逞强。以后我陪你一起弄。”
靖合倾身将她揽过来,重新紧紧拥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没关系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反正我们还有很多个以后,不急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