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绡绡旁边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是谁啊?看着眼生,是雅莉姐的朋友吗?”
“她?”
况瑾顺势瞥了一眼,理所当然地说,
“这不咸美如嘛。你不认识她?”
靖合在脑子里的熟人亲戚库里搜刮了一遍,毫无印象;又在新闻八卦库里翻了翻,隐约记起这好像是个演员。演什么的忘了,反正和缪绡八竿子打不着。
他疑惑地蹙眉:
“我为什么非得认识她?”
况瑾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靖合,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哥们儿?她可是咱们下一部电影的女主角啊!”
“......?”
酒吧里明明放着音乐,况瑾的声音也不大,可落进靖合的耳朵里,却仿佛平地炸开了一记惊雷。
“你说什么?什么下一部电影?”
“啊?什么什么下一部电影?绡绡没跟你说啊?!”
况瑾也傻眼了,连手里的酒都忘了喝,
“就上个星期定下来的事儿啊!下个月十五号我们就正式开机了。演员选完了,地方也找好了,吴导这两天还抽空帮着我们跟进统筹呢!”
靖合愣在原地,犹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上个星期?
上个星期,他正在南亚的酒桌上给一帮人下马威呢。
上个星期,吴爽在电话里笑嘻嘻地告诉他,缪绡每天都在家里看书晒太阳,看起来恢复地可好了。
上个星期,缪绡在微信里温柔地回他早安晚安,半点没提工作的事!
他不过是去了一趟南亚,怎么搞得跟去了趟月球一样?!
而且......为什么会是咸美如这种女人当女主角?
缪绡很缺钱吗?放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让这种性格浮躁的人进自己剧组的。
这么多年,她唯一一次在选角上走后门的就是小思瑶......
好吧,自己也算半个。
不应该啊......
缪绡是怎么了?
“这个咸美如......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你们会选她当女主演?”
靖合看着对面那个正围着缪绡献殷勤的女人,冷冷道。
“她啊?算是天降吧。她是程双林,程导带出来的。”
况瑾慢慢解释道,
“据说早年帮过程导很多。你也知道,程导因为施侨的事儿,这几年彻底不拍片子了。这咸美如求到程导那里要资源,程导也没办法,就把这人情债甩给了吴爽。”
“可吴爽手头哪有适合她的本子?这人情债想还都还不上,弄不好拍毁了还得欠个更大的。吴爽急得头秃,就去求了绡绡,让绡绡这次带带她。”
况瑾说到这儿,眼神里忍不住露出近乎狂热的崇拜:
“绡绡是真天才!吴爽也就跟她倒了倒苦水,提了提咸美如的特质。结果你猜怎么着?”
况瑾比出三根手指,激动不已:
“三天!就三天时间!绡绡就肝出了一个量身定制的剧本初稿!我看完当天晚上都兴奋得睡不着觉!刚好有档期有资金,第二天就拍板联系开机!连吴爽后来看了都羡慕我羡慕得不行!我跟你讲讲那剧本有多牛逼......”
靖合的眉头越皱越紧。
三天。
三天写完一部电影初稿。
况瑾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夸缪绡的才华,靖合的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正常人怎么可能在三天里完成这种强度的创作?
金医生对缪绡身边的人三令五申,千万不要让她工作,必须静心休养。可面前这个男人,不仅半点没听进去,此刻还在喋喋不休地夸赞着那个用命熬出来的剧本。
这就是他口口声声的“爱她”、“心疼她”?
靖合看着他的脸,竟然开始有些反胃。
如果真的爱她,怎么舍得让一个快要重度抑郁的人,这样透支自己?
所谓的欣赏和爱,也不过是看上了她那个能产出天才文字的大脑而已。
况瑾,你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趴在她身上吸血的伥鬼罢了。
而更让靖合感到寒心的,不是她透支身体,而是她瞒着自己。
她接下了吴爽的人情,写出了惊艳所有人的剧本,敲定了女主角,敲定了况瑾做导演,甚至连下个月开机的档期都定好了。
所有人都在为她的才华惊叹,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下一步计划,
唯独他——
她口口声声说要给别胸花的人——
此刻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对此一无所知。
他还傻乎乎地跟她报备行程,一天问八百遍吃了没、睡了没,还在盘算明天怎么把她接回家,还在为自己在南亚打下一片江山而沾沾自喜,以为终于能把她护进一个无坚不摧的温室里。
可是,缪绡早就自己走了出来。
她不仅走了出来,还在那个他看不见的地方,飞速地建起了一座只属于她自己的城池。
在那里,她不需要他的保护,不需要他的钱,不需要他的照顾,甚至,不需要他。
靖合死死捏着手里的玻璃杯,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隔着喧嚣的舞池,遥遥望向对面的缪绡。
咸美如不知说了什么奉承话,逗得缪绡轻轻一笑。她端起气泡水,姿态优雅地和对方碰杯。灯光落在她温顺的眉眼上,美得像一尊毫无破绽的白玉雕像。
从容、陌生、遥不可及......
“靖合?”
察觉到靖合的脸色难看至极,况瑾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收了笑小心翼翼问,
“你没事吧?你要是真不知道,也别怪绡绡,她可能就是看你这几天太忙,不想让你分心呢......”
“没事。”
靖合冷硬地打断他。
他将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果酒重重地磕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冷哼一声,扯了扯嘴角,
“这不是挺好的。”
“她可真是......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