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合眉头一皱,觉得她的样子非常奇怪:
“绡绡?”
他伸手,略带强硬地捧住她的脸颊,迫使她看向自己,
“怎么了绡绡?醒醒。”
“绡绡?”
过了好半晌,缪绡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中被硬生生拽了回来。她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涣散的瞳孔终于一点点聚拢。
看着她这副神志不清的样子,靖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这几天有没有按时吃药?”
缪绡愣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飘:
“吃了......”
“你跟我撒谎?”
靖合盯着她,根本不信。
自从她在颁奖典礼晕倒那次后,金医生就郑重警告过他,缪绡已经有了发展为重度抑郁的预兆。那几瓶控制神经和情绪的处方药必须盯着她每天按时吃,绝不能断,否则随时会引发躯体化障碍和解离症状。
她刚才那副久久回不过神的样子,他只在一个时候见过,便是最开始试药,产生剧烈排异反应时。
“我没骗你......”
缪绡摇摇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解释,
“景阿姨每天都会盯着我吃的。”
景阿姨虽然脾气怪,但绝不会拿她的身体开玩笑。听到保姆作证,靖合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些。看来确实是今晚的情绪起伏太大,加上体力透支,才让她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靖合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在床沿坐下,顺势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又软了下来:
“好,吃了就好。怎么跑上来睡了?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要不今晚先不回舅舅家了,先在这住一晚,我明天再送你回去?”
缪绡被他熟悉的气息包围,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但下一秒,理智逐渐回笼,她不仅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也感受到了手里攥着的东西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竟然死死抱着靖合的睡衣,脸颊瞬间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触电般地松开手,胡乱把那件睡衣往床铺里侧推了推:
“我......我只是上来找你,看你收拾了这么久还没下去,就有点困了......”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靖合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强忍着笑意,也不拆穿她,只是伸手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
“东西我都给你装好了。你确定现在就要走?这么晚了,你家阿姨应该都睡了。不如明早再回吧?”
“现在走吧。”
缪绡摇摇头,
“我跟景阿姨打过招呼了,她给我留了门。”
“行,我抱你下去吧。”
靖合说着就要将她打横抱起。可刚一进他怀里,缪绡就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眉头微蹙:
“肚子好疼......”
靖合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放下,紧张得如临大敌:
“是不是黄体破裂啊?都怪我刚才没轻没重......不行,现在去医院看看吧!”
缪绡摇摇头:
“没事......就是刚才扯到了有点疼而已,不碍事,我们走吧。”
到了客厅,缪绡又让他把自己的包带上,靖合一看,又是那个破帆布包,里面装着几本书和她手写的厚厚一沓草稿。
“对了,你去院子里,帮我把那棵海棠苗挖出来吧,我带去给景阿姨种上。”
她指了指外面。
去往施侨家的路并不算近。
施侨是标准的大院少年,父亲是书画家,母亲是一名美术老师,他这种成长轨迹也大多反映在了他的那些电影里。他是个极其念旧的人,父母接连去世后,他依然固执地生活在老城区里。直到后来有了缪绡,为了方便她看病,他才把家搬到了医院附近,但也依然离原来的房子没多远。
施侨不差钱,性子又孤僻清高,联排都不住,住的是小户型独栋。这在寸土寸金的市区里可是极难得的房型,好多达官贵人抢破头都买不到,也不知道这老东西是哪来的通天门路弄来的。
这么有钱,也不知道多给自己闺女花点,死王八蛋!
他带的东西太多,靖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不禁感慨这辆库里南真是买对了。过去他开这种车只是因为空间大,自己坐着舒服,现在看来,这车用来接送老婆才是真正的实用啊。
靖合把车停在别墅区大门口。
“真不用我帮你把东西提进去?那个箱子可沉了。”
他看着缪绡,指着后备箱里满满当当的行李问。
“不用了,我让景阿姨过来拿就好。”
缪绡解开安全带,看着靖合眼底的不舍,轻声解释道,
“靖合,我其实私心不太想让你进去,我现在的一切都与你有关。所以,也给我一点自己属于的空间好不好?”
听到她这么说,靖合虽然心疼,但也只能妥协:
“好吧。包里的药我按早中晚分装好了,你记得按时吃。最厚的羊绒衫在最上面,这几天降温,别冻着。”
听着他像交代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的嘱咐,缪绡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她强忍着想要扑进他怀里的冲动,点点头:
“知道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唠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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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推开门,迎接他的是一室清冷,以及......一室垃圾。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濮思远和念念留下来的破烂。
金姐说得对,他这两年洁癖确实越来越严重了。现在,连濮思远放过外卖袋子的桌子他都要用酒精消毒好几遍,客房里他用过的床上用品直接打包扔掉,连洗手间的半卷卫生纸都没能幸免......
等一切收拾干净,已经快凌晨三点了。这对一向作息极其规律的靖合来说,简直是种折磨。要知道,自从跟缪绡这个小病人住在一起后,他基本都是跟着她早睡早起——当然,他是六点起,她是八点醒。
折腾完出了一身汗,他又进浴室洗了个澡。强撑着快要罢工的神经,仔仔细细地走完了护肤流程、涂身体乳......
一个小时后,靖合关掉花洒,随手扯了条浴巾围在腰间,一边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走回卧室。
他走到床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捞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睡衣,手却摸了个空。
嗯?
我睡衣呢?
靖合愣了,刚才他老婆不还害羞地把睡衣丢到一边呢?
那么大一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衣,怎么不翼而飞了?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刚才抱缪绡起来时不小心卷进了被子里,于是上前一把掀开蚕丝被,甚至把两个枕头都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啊......
他又去浴室的脏衣篓里翻了一圈,还是没有......难道是自己困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