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机场。
出发大厅人声鼎沸,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广播里循环的登机提示、孩童的哭闹声搅成一片。
濮思远拖着行李箱,念念跟在他旁边,背着个粉色的小书包,脑袋转来转去看热闹。
靖合站在不远处,缪绡也来了,安静地立在他身侧。
其实靖合也很意外。两人自那天那通电话后便陷入了单方面的冷战。她不再回他的消息,而他怕打扰,也不再多问。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等来她半个字。
昨天晚上,她在朋友圈无意间得知濮思远要走的消息,她竟主动联系了他,说要一起来送濮思远和念念。
此刻,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衣摆垂至膝下,走动时漾开柔软的弧度。大衣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一双过膝长靴紧紧裹着小腿,勾勒出纤细流畅的线条。靴跟不高,却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
她化了妆。眼线微微上挑,嘴唇是淡淡的樱桃色,头发披散下来,发尾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卷。整个人看起来既清冷,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濮思远望着她,想到一个贴合的形容词——冷艳。
而她站在靖合旁边,两个人的站位在外人看来似乎从未发生过矛盾似的,肩并着肩,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所有相处多年的情侣那样自然。
可她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安静地望着濮思远。
濮思远正蹲着给念念整理书包带子,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他也愣了一下。
她明明状态不好,明明刚经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明明一个人躲在舅舅家里不见人,今天却为了送他,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濮思远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站起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
如果不是因为靖合,他遇到这样的缪绡,或许真的会沦陷。
但他也知道,就像靖合说的,两人性格完全不合适。
毕竟他不像靖合一样,他本质上是个功利又世俗的人,从小在那种家庭长大,见惯了利益联姻和人情冷暖,他对感情早就没什么幻想了。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钱,地位,权力。他信奉普世价值观,觉得人就应该往上爬,爬到越高越好。
这样的人,又怎么和缪绡那样敏感又脆弱的灵魂走到一起呢?
可是,自己不合适,不代表靖合就合适。
他想起自己和靖合的另一个好朋友。平心而论,那个安静内敛、重情重义的人,或许比靖合更适配缪绡。
靖合也是个很好的人,这点他比谁都清楚,不然也不会自小就和靖合交朋友,关系铁了这么多年。
可是,靖合又有那样的家庭。
若没有他母亲横在中间,两人的感情本该顺顺当当、幸福美满。可偏偏......
靖远这些年情路不顺,也多少是因为他母亲。这两年里,靖远私底下跟他喝过几次闷酒,酒过三巡,也无意间和他透漏过。
甚至靖合的奶奶,也对这位儿媳颇有微词。
可是,这是靖合父亲的选择。
濮思远听靖远说起过,当年靖合的父亲之所以娶他的母亲,不过是因为她的显赫家世。他借着她的势,赶上了时代的快车,平步青云,又借着她的人脉和资源把靖家推上了新的高度。
可他对她,她也对他,从头到尾,只有利益,没有爱。
为了利益在一起的婚姻,最终也必定为了利益分崩离析。
她凭什么甘心做别人的垫脚石?凭什么把自己的家世与人脉白白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眼睁睁看着这个精致利己的男人把自己关在家里,做个迎宾花篮似的废物好太太呢?
所以这些年,她没少做那些事。
借着娘家的势力,暗中架空靖家的产业,明里暗里跟靖远斗了这么多年,让整个靖家分崩离析,人人自危、聚少离多......
靖远和她斗了这么多年,斗得两败俱伤。未知全貌的靖合被夹在中间,躲到太平洋外还是躲不开这摊浑水。
这一家人啊,真是......
濮思远看着面前的缪绡,越发觉得,靖合爷爷当年定下的家规是多么重要。
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个老人何等聪明?他大概早就看透了吧。只有真正恩爱的人,才能携手走到最后。只有一个真正善良、优秀的女人,才能让一个家真正成为家。
只是可惜,靖家之后的两代继承人都没做到他这一点。
又可惜了靖合。上一辈的恩怨情仇,全让他赶上了。作为一家几大派系纷争导火索出生的他,成了几波人争权的活靶子。不过十几岁的他聪明到预知山雨欲来,放弃了家业跑到国外,到头来还是避不开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