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秋棠 > 第3章 梦见你【结局三】

第3章 梦见你【结局三】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我的身体顿时僵住了,台下一片哗然,我连忙偷偷观察,果然,校长的脸色很难看。

“冷老师,”温语棠的眼泪掉了下来,却笑得灿烂,“我喜欢你。不是学生对老师的那种喜欢,是想要和你一起变老的那种喜欢。”

说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跑下台,穿过惊愕的人群,跑到我面前。“我知道这很疯狂,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是小孩子不懂事,但我是认真的。”

我简直是,五味杂陈,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我拉着温语棠的手腕,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操场。

我拽着她在实验楼的楼梯间停下,彼此都在喘气。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疯了?”我的声音带着颤抖,愤怒、慌乱,还有一丝我不愿承认的……动摇。

“我没疯。”温语棠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知道我们差了三十四岁,我知道你是老师我是学生,我知道所有人都会反对。但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我别过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温语棠,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

“我懂!”温语棠死死地抓住我的手,不让我挣脱开,“我懂你心里的挣扎,我懂你害怕很多东西。但我可以等,我长大、我将来、我、我有能力保护你。冷歆落,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带着哭腔又磕磕巴巴,却像带着某种魔力。我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执拗和真诚,心里那道坚守了几十年的防线,突然就崩塌了。

我转身就逃,她没有追上我,“对不起,”我在心里说,“我没办法。”

温语棠高考结束了,她的十八岁生日那天,约我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我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去了。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化了点淡妆,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成熟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看见我走进来,她眼睛一亮,像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立刻站起身朝我挥手。

“老师,你来了。” 她把一块蛋糕推到我面前,“尝尝?我自己做的。”

蛋糕的奶油有点歪歪扭扭,明明是她的生日,却第一口叫我先吃。

“味道不错。” 我尝了一口,甜得有些发腻,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老师,” 她突然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我,“我喜欢你。现在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了吗?”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从未被世俗污染过的清泉。

“语棠,” 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她的声音陡然加大,立刻追问,“是因为年龄吗?我不在乎!是因为你是老师吗?我已经毕业了!”

我避开她的目光,“没有为什么,我们就是不合适。”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我只在乎你!冷歆落,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

她这样叫我的名字,简直是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我。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倔强的表情,突然觉得所有的理智和顾虑,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别说了。”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像抚摸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她愣了一下,随即扑进我怀里,紧紧抱住我的腰,放声大哭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讨厌我……就知道你不会一点不喜欢我……”

咖啡馆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相拥的身影。我抱着她,感受着她温热的眼泪浸湿我的衬衫,感受着她颤抖的身体,心里一片柔软,又一片荒芜。

我伸手帮她抹掉眼泪,之后依然是拒绝。于是我们的关系就变得有点微妙起来,像隔着一层薄纱。会打招呼,会聊几句天气,却从不触及更深的话题。我想她一定知道我还在等,等她放弃,等她找到合适的人。

可真是的,她偏不。她开始学着我的样子,泡茶,养花,撸猫,安静地生活。我看着温语棠拒绝了一个又一个追求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我比谁都清楚,这个女孩有多倔强。可我更清楚,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年龄,还有世俗的眼光,还有……很多。

“你该找个同龄人,"我不止一次这样说,在看见她的某次又忍不住开口,"过正常的生活。"

“什么是正常的生活?"温语棠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像老师这样,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

我一愣,脸白了白,转身就想走,却被她拉住了手腕。她的手很暖,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老师,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温语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怕世俗的眼光,怕别人说闲话,怕我以后会后悔。可我不怕,我只怕你一直躲着我。"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我这一生,永远都在躲避,躲避自己的内心,躲避那些不该有的感情。可温语棠像一束光,不管我躲到哪里,都能找到我。

“我们不可能。"我用力挣开温语棠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我是你老师,我们差了三十四岁,这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事实。"我觉得自己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得很。我经常幻想,也许我们真的可以成为世间最平凡的一对恋人,无视年龄的差距,无视世俗的眼光,可最终也只是幻想。

温语棠上大学后,我们见面的时间变少了,但联系没怎么断过。她总是趁周末的时候跑回来看我,有时带一束向日葵,有时带一包我爱吃的桂花糕,像只归巢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讲大学里的趣事。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从那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却多了几分成熟,看我的时候,眼神里的爱意越来越深。

于是,我心里的不安,也随着时间越来越重。

她大一那年的圣诞节,学校说明可以带朋友进来,于是她就带我去参加学校的舞会,灯光璀璨,音乐喧闹,年轻的面孔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有个高大帅气的男生过来邀请温语棠跳舞,她笑着摇摇头:“抱歉,我有伴了。”

她就那样牵起我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笨拙地跳着舞。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惊讶,甚至鄙夷。那天晚上,她陪我住在北京的酒店,温语棠睡得很沉,我却睁着眼睛到天亮。

我五十三岁了,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体力也大不如前。而温语棠才十九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值得更好的人,一个和她年龄相仿、能陪她走更长路的人,而不是我这样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太。

“冷歆落,你在想什么?”第二天早上,温语棠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趴在我膝头,仰着脸看我。她永远都是这样,这样了解我,能将我一眼看穿。

“没什么。”我抚摸着她的头发,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心里一阵刺痛,“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我已经长大了啊。”她蹭了蹭我的手心,像只撒娇的小猫,“我可以照顾你了,你给我个照顾你的机会嘛~”

我看着她眨巴着大眼睛,然后慢慢涌上失望,回答她的只有我的沉默和摇头。她哪里知道,我害怕的不是她长不大,而是她长大以后,一定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后来,那个男生又出现了几次,送花、送礼物,甚至找到我,礼貌却坚定地说:“冷老师,我知道您对语棠很重要,但她应该有更正常的生活。”

我看着他年轻的脸,心里像被钝刀割着。他说得对,温语棠确实应该有更正常的生活,有更光明的未来,而不是天天念着我,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

那天晚上,温语棠突然回来了,她眼睛红红的。“他找你了?”她问。

“嗯。”

“我已经拒绝他了。”她抱住我,力气很大,“我说我喜欢的是你,从来没变过。”

我拍着她的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语棠,你是不是傻?”

“我不傻。”她抬起头,用手背擦去我的眼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年龄,不是你的身份。给我一个机会好吗?让我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

她的话像一团火,温暖了我的心,却也烧得我更疼。我知道她是真心的,可真心能抵得过时间吗?能抵得过世俗的偏见吗?

再后来,温语棠的父母开始给她安排相亲,对方都是些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家境优渥,前途光明。但每次她都会拒绝,也避免不了地会和父母大吵一架。我开始刻意疏远她,找借口减少见面的次数,电话也常常不接。温语棠察觉到了,她变得很敏感,常常问我是不是不喜欢她了,想甩掉她。

“语棠,要不……” 我看着哪张熟悉的可此时布满疲惫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去见见吧?也许……”

“冷歆落!” 她打断我,眼睛里满是失望和愤怒,“你就这么想推开我吗?”

我叹了口气,避开了这个问题,觉得心疼得简直快要窒息,“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什么是更好的人生?” 她激动地站起来,“在你眼里,只有和那些所谓的‘合适’的人在一起,才是更好的人生吗?我告诉你,我想要的人生,就是和你在一起!”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她才二十出头,人生还有无限可能,而我已经五十多岁了,能陪她走的路,越来越短。我不能那么自私,把她困在我身边,让她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让她错过本该属于她的青春年华。

“语棠,我们不一样。” 我轻声说,“你还年轻,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会忘记我。”

“我不会!” 她几乎是吼出来,眼泪断了线似的一滴一滴地掉,“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冷歆落,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了?”

我爱她吗?我问自己。爱,爱到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爱到害怕自己会耽误她的一生。

“是。” 我听见自己说,心好像要被撕裂了,声音却听起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愣住了,眼泪瞬间止住,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确实、一点都不喜欢你了。” 我重复道,紧紧攥住拳头,逼着自己直视她的眼睛,“我们本来就不合适,以前是我糊涂,老愿意给你幻想。”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像个疯子。“冷歆落,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我没有回头,我怕一回头,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我能听到身后她崩溃的哭声,像一把钝刀,一刀刀割在我的心上。

回到家,我把所有她送我的东西都打包藏好,拉黑了她的手机号、微信、一切。我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去了一个她找不到的城市——上海。我只能选择离开,用自己的方式,为她好。我听说温语棠疯了一样找我,去了所有我们去过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上海的冬天很冷,冷得像我的心,我的生活也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再做关于她的梦,也不敢去想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我甚至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听到温语棠消息的渠道,却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她。想起她明亮的眼睛,想起她没心没肺的笑,想起她抱着自己说"我会永远喜欢你"。也许她知道,我不是不爱她,而是太爱了,所以才选择放手,或许她不知道,没关系,我安慰自己说,不知道更好。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用"为你好"的名义,剥夺了温语棠选择的权利。可我别无选择。

偶尔,每次在街上看到和她相似的身影,我的心跳都会瞬间加速,然后又慢慢沉下去。我知道,我和她,已经彻底结束了。

有一天,我妹妹打来电话,说母亲身体不好,让我有空回家看看。我握着电话,听着妹妹絮絮叨叨地说弟弟的婚事,说家里的开销,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累。

“姐,你也该找个人照顾你了,"妹妹在电话那头说,“都快六十了,别总一个人。"

是啊,我都快六十岁了。我挂了电话,走到窗前。楼下的香樟树叶落了又长,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轮回。我想起小时候,母亲总说女孩子要懂事,要让着弟弟,要遵守规矩。而我这一生,似乎都在遵守规矩,像个被关在监狱里的囚徒。

七年后的上海,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我在一家咖啡馆里看书,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页上,温暖而惬意。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请问,这里有人吗?”

我抬起头,呼吸瞬间停滞。

是温语棠。

她变了,成熟了许多,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眼神却依旧清澈。她也认出了我,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平静。

“没人。” 我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干涩。

她在我对面坐下,点了一杯咖啡。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竟然……”她又沉默了一下,“你……还好吗?” 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

“挺好的。” 我端起面前的拿铁,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紧张,“你呢?”

“也挺好的。”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疏离,“在这边工作。”

“嗯。”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天气,聊上海的变化,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触及过去的内容。她没有问我当年为什么要离开,我也没有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一直想问你。"她好像过了很久才鼓足勇气,声音有些颤抖,“你以为的为我好,真的是为我好吗?"

我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别过头,望向窗外。“都过去了。"

她这么懂我,一定知道,她不会得到答案了。就像当年一样,我总是习惯用沉默来逃避。

十分钟后,她看了看表,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离开的时候,温语棠突然说:“冷歆落,我还是喜欢你。"

我沉默了,低下头,声音很轻:“别等了,不值得。"

“值得。"温语棠的声音很坚定,“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

“再见。” 我避开她的目光,“你该走了。”

她突然笑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再见。” 我听见她的声音。

她转身走出咖啡馆,没有回头,只是快步地走进了人群。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看不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空了一大块。我独自坐在咖啡馆里许久,看着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拿铁。奶泡已经完全融化,露出底下褐色的液体,像一杯沉默的时光。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穿着帆布鞋的小姑娘,把一杯热牛奶塞进我手里,说:"老师,这个养胃。"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在杯子里,漾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猫,蜷缩在她的怀里。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

我知道,我们这辈子,不会再见面了。

后来,我偶尔会从以前的同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她的消息。说她成了一名优秀的律师,说她身边一直没有合适的人,说她还是一个人生活。我知道,在我心里,她永远是那个十六岁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永远是我不敢触碰的、最温暖的回忆,时间会改变一切,却再也无法改变她。

又是一个雨夜,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教室,阳光正好,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朵蓝色的勿忘我。

“老师,” 她笑着说,“你看,勿忘我。”

我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梦醒时,窗外的雨还在下,我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原来,有些相遇,从初见的那天起就有了再见的回音,有些遗憾,注定要伴随一生。就像有些爱,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悲剧,但即使没有说出口,却也已经刻进了灵魂里。就像有些化学反应,无论多么剧烈,最终留下的,只有无法收拾的残局。而我和她,就是这场反应里,最无奈的产物。

“若多年后还能够有幸,与你重逢在另一场梦境,但愿那时你在人海里,仍能将我一眼就认清,那么就不必醒、不要醒,就在这场梦境,我将大声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