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实验室的高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我站在讲台上,指尖捏着半截粉笔,白色粉末簌簌落在深蓝色的衣服上,我不甚在意。这是我接手高一七班的第一节化学课,讲的是氧化还原反应,电子的得失就如同命运的馈赠与剥夺,总在不经意间完成电荷的转移。
“冷老师,”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板书,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尚未完全褪去的糯意,却又刻意绷紧了语调,“您刚才写的这个方程式,是不是少标了一个气体符号?”
我叫冷歆落,这个女孩……我转过身,视线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女孩子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校服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她的眼睛大大的……不,更多的是那双眼睛太亮了,既有年轻女孩的水光潋滟,又有一种不属于那个年岁的清透,像一对黑曜石。她毫不避讳地迎上我的目光,带着点挑衅,又藏着点期待,像只刚断奶就想挑战老虎的小狗。
我想起来了,这个小丫头叫温语棠,是要学政史地的学生,但化学课竟然听得很认真,不知比那些睡觉的理科生强上多少。教务处的同事打趣过,说这姑娘大概是被我这“冰山美人”的名头吸引,想来看看能不能融化我。我也就只淡淡笑笑,执教三十余年,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青春期的悸动像夏日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是吗?” 我迟疑了一下,走下讲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转笔的手指也停了下来,却依旧梗着脖子,维持着那副倔强的表情。我回过头观察自己所写,“确实漏了。” 我快速地用粉笔补上,声音平稳无波,“下课后到办公室来一趟。”
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掩饰不住的雀跃,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却还要装作不屑一顾:“嗯嗯。”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我翻着教案,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局促地站在门口,手指绞着校服衣角。这副模样和课堂上的张牙舞爪判若两人,倒让我想起年轻时养过的一只流浪猫,初见时炸着毛哈气,熟了才知道是只爱蹭人手心的软性子。
“冷老师?” 她刻意压低声音,想显得成熟些,却还是泄了气。
我放下红笔,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柠檬硬糖:“奖励你的,观察得很仔细。”
她愣了愣,接过糖时手指不小心碰到我的指尖,像触电般缩回手,脸颊却更红了。“谢、谢谢老师。” 硬糖在她手心里转了几圈,“其实我不是故意挑错的,就是……就是觉得您写板书的时候特别好看。”
直白得近乎莽撞。我见过太多迂回的试探,却第一次听见这样的直球赞美,心底瞬间激起细密的涟漪。我别过脸,看向窗外的香樟树:“以后有问题可以直接问,不用用这种方式引起注意。”
“我没有!” 她立刻反驳,声音拔高又急忙压低,“我是真的觉得您……很厉害。”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像怕被风吹走。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羽毛擦过心尖。
我没再说话,她也识趣地没再多留,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我却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早已习惯了规律跳动的心脏,突然加速。
后来她竟然跑过来问我题,虽然我有点不情愿给一个学文的小姑娘讲化学,没有必要,但还是耐着性子教她。让她在草稿纸上写方程式的时候,我看见她手腕翻转间,袖口露出一小截皓腕,静脉像淡青色的河流,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但虎口处有块浅褐色的疤痕。我有几丝好奇,这是怎么整的,但被我按在心底,无人知晓。
有的时候,这闹人的小姑娘总是突然冒出一句:“冷老师,你穿旗袍很好看。”
给我吓一跳,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我笔尖顿了顿,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三秒,“温同学,我们在讲化学。”
“可我在讲事实。”温语棠总是无畏地迎上我的视线,十六岁的眼睛里燃着桀骜不驯的火,“好看就是好看,是客观存在。”
她经常这样,跟我扯些思想政治上的术语,我只能无奈地再看她一眼,未置一词。
温语棠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课间操结束,她会“恰好”和我走同一段路回办公室,嘴里念叨着政史地的背诵要点,眼角却总瞟着我的反应;午休时,我的办公桌上常会多出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一问她就说是“路过小卖部顺手买的”;化学课和我的校本课的出勤率,她永远是最高的,笔记记得工工整整,却老愿意在扉页上画画,有讲课时的我,有很多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我知道她的心思,但这种认知让我恐慌,像平静的溶液里突然投入了催化剂,所有的分子都开始躁动不安。我五十岁了,她才十六岁,我们之间隔着三十四年的光阴,隔着师生的名分,隔着世俗的千夫所指。所以我大多时候不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在我耳旁聒噪。但有一次,温语棠又在喋喋不休时,我实在是有点受不住,怕再听下去自己的防线就要被她的直球打得溃不成军,于是我放下笔:“温语棠,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吵?”
她立刻噤声,眼眶立马有点红了。她其实很怕被讨厌,装出来的倔强碎了一角,赶忙向我道歉。我让她回去学习,其实我想说她在时可比办公室平常的寂静好多了,但我不敢。我这个被世俗社会打磨地棱角早已消逝的胆小鬼只能用这种“言重”的方式赶她走。
那天傍晚,温语棠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其实我离她不远,就在她后面下了楼梯,但我看着她的背影,压制住了雀跃的心跳,没有上前。
"冷老师,您喝咖啡吗?"温语棠晃了晃手里的速溶咖啡,像只摇尾巴的小狗,“我家里新买的,说是进口的。"
我从教案里抬头,心里想着这孩子怎么又来了,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用,我喝茶。"我桌上的青瓷杯里总是泡着菊花茶,花瓣舒展得很温柔,我也早已习惯了菊花淡淡的香。
但温语棠没气馁,第二天又换了杯热牛奶,用粉色保温杯装着,献宝似的给我递过来:"老师,这个养胃。"
我的指尖碰到杯壁时顿了顿,抬眼看她。少女的眼睛一如既往地亮,像盛夏夜的星星,毫不掩饰的热情几乎要溢出来。我沉默了几秒,实在不舍得扫她的性,于是接过杯子放在桌角:"谢谢。"
瞧这孩子开心的,跑出办公室时差点撞到门框。唉,她的心脏跳得太响,根本藏不住。
“温语棠,” 一次课后,我叫住她,“以后不用给我带水了,学校的饮水机很方便。”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扬起嘴角,露出两颗小虎牙:“老师,蜂蜜水对嗓子好,您讲课那么辛苦。”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我刻意冷下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做好学生的本分就够了。”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落在我的发梢,我盯着温语棠的双眼,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蝶翼。
“我不需要。"我的声音很轻,却是不容置疑的拒绝。
温语棠却笑了,像只认准了主人的小狗:"可我想给啊。"
随后她的眼神又暗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却还是梗着脖子说:“我只是……想对您好而已。”
那句“而已”像根细针,轻轻刺在我心上。我转过身,不敢看她的眼睛:“回去吧。”,我不敢再听身后细碎的任何声音,快步走开。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她。梦里她还是十六岁的模样,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教室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朵蓝色的勿忘我。“老师,” 她轻声喊,“你看,勿忘我。”
我瞬间惊醒,窗外正下着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像谁在低声啜泣。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眼角的皱纹,花白的鬓角,突然觉得无比讽刺。五十岁的人了,竟然会被一个小姑娘搅得心神不宁。
时间过得真快,是高一上的最后一次化学晨测了。
“你看!”她把卷子拍在桌上,尾巴快要翘到天上,“我就说我能学会吧。”
我拿起卷子,逐题看过去,分数还算可观,但我很快发现了问题,眉头微蹙。“选择题最后两道是蒙的?”
温语棠的兴奋僵在脸上,嘟囔着:“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写的解题步骤不对。”我从抽屉里拿出红笔,“侥幸不是本事,过来,我再讲一遍。”
那天我给她讲了许久,看见她老是盯着我鬓角的白发发呆。其实我虽然是五十岁的人,但头发染了几次,自然看起来大体上没有白发,只有鬓角藏着几缕银丝,像落了霜。
“冷老师,”她突然开口,“你年轻时一定很漂亮。”
又来了,我的笔顿了顿,没有抬头,不想跟她对视。“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可我想知道。”温语棠凑近了些,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你为什么不结婚?”
空气突然凝固。我放下笔,转过身时,还装着一副高冷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了几分。“温语棠,注意你的身份。”
“我只是好奇……”温语棠的声音弱下去,我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回去吧。”我站起身,“以后别问这些。”
温语棠憋着气走出办公室,我看见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的她果然没有让泪水在我面前落下。我站在窗边,身影被路灯拉得孤孤单单,像幅褪色的画。盯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心脏像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
我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她的攻势。她真的像颗小太阳,带着灼人的温度,一点点融化我冰封多年的心。她会在我批改作业到深夜时,发来一条信息:“老师早点休息,别累坏了”;会在我感冒时,偷偷在我桌子上放一堆感冒药,附带一张写满关心还画着笑脸的便签;会在我讲课时,用那种毫不掩饰的、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我,让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我开始期待见到她,期待她清脆的声音,期待她带着点莽撞的关心。这种期待让我羞耻,却又忍不住沉溺。
某天飘了雪,温语棠在走廊里撞见抱着作业本的我。地上落了融化的雪,突然我脚下一滑,她眼疾手快地扶住,触到了我大衣下的腰。我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挣开,心跳却陡然加速,我虽然看不到,但知道自己的耳尖一定悄悄红了。
“谢谢。"我听得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软了许多。
“老师,您走路要小心啊。"温语棠笑得露出小虎牙,"要不我以后天天帮您抱作业本吧?"
我没回答,连忙跑走了,围巾有点滑落下来的架势,露出了我的一截脖颈,我扶住要掉的围巾,不改脚下的速度。我感受到那股灼热的目光,知道温语棠还在望着我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一次实验课,她不小心被酒精灯烫到了手,我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抓起她的手就往水龙头下冲。冷水流过她泛红的皮肤,她却突然反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带着点潮湿的汗意。
“老师,”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却笑得灿烂,“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我猛地抽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束缚。“注意安全。” 我丢下四个字,转身快步走出实验室,不敢回头。
走廊里的风很凉,吹不散我脸上的热意。我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有些东西,已经不受控制了。
高二下学期的家长会,温语棠的父母没来。她坐在教室后排,看着其他同学的家长和老师谈笑风生随后就被家长领走回家了,她手指抠着书包带,一言不发。我本来还想跟她父母好好夸夸她,让她开心开心,却只看到了强忍着眼泪闷头记着家长会内容的她。
散会后,我走过来,手里紧握着她的化学笔记本。“你父母……”
“他们忙。”温语棠打断我,笑得没心没肺,“我早就习惯了,反正我也不需要他们管。”
我沉默片刻,把笔记本递给她。“里面…我给你写了一些建议,有空看看。”
“好。”她依旧和往常一样,对我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接过本子,我不禁有点心疼,见她转身要走,我像被夺舍了一样突然伸手拉住了她,她的手心很暖,和我常常冰凉的指尖完全不一样。
“我家就在附近,过去这么久了会饿的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要不要去吃碗面你再回家?”
温语棠愣住了,我想她一定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被我拉着走出校门,晚风拂过脸颊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里,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推开门时,就是一股淡淡的书香和檀香混合的味道,是我喜欢的香。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书桌上摆着个青瓷花瓶,插着两支干莲蓬,很多年了,我一直都这样摆着。
“随便坐。”我脱下外套,“我去煮面。”
温语棠坐在沙发上,我看见她好奇地偷偷打量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了我的书架,书架上除了化学专业书,还有很多文学名著,甚至有几本漫画。她拿起一本翻了翻,看得十分认真。
“喜欢看这个?”我端着水出来,看见她专注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没想到你也看这个。”温语棠把书放回原处,有些不好意思。
“年轻时看的。”我递给她一杯温水,“人不是一成不变的。”
她沉默了。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化学。”我看着窗外的月光,不知被什么驱使着,突然说,“我喜欢画画,喜欢文学。但那时候,学理科才是‘正经事’。”
温语棠倏地抬眸,望向我,目光中的爱意好像要把我淹没,我看着她握住我的手:“以后我陪你画画,陪你读诗。”
我的耳边,尽是轰鸣。我惊慌失措地甩开她的手,脸上还要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我去给你煮面。”我赶忙快步走进了厨房。
那天的面条很简单,青菜鸡蛋面。但这孩子些许是真的饿了,吃得狼吞虎咽,我坐在她对面,慢慢吃着,偶尔给她夹一筷子青菜。
“冷老师,”温语棠咽下最后一口面,小声问道,“你一个人住了很久吗?”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嗯,很多年了。”
“为什么不找个人陪你?”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我脸上,没什么感觉,我的表情有些模糊。“有些人,就适合一个人。”
“可你会孤单吧?”温语棠追问,“生病的时候没人照顾,下雨的时候没人收衣服……”
我笑了笑,没回答,起身收拾碗筷。温语棠跟到厨房,想帮忙,却被我推了出来,哪有让客人、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帮忙干活的道理。“你坐着就好。”
她靠在门框上,一改往日的聒噪,就默默地看着我洗碗的背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我想知道她虎口的疤痕,想知道她的父母,想知道她倔强不驯的外表下装着多少的难过与脆弱。五十岁了,我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却没想到会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搅乱了心湖。
“太荒唐了。”我如是想到,关掉台灯,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可闭上眼,却全是温语棠亮晶晶的眼睛,像盛夏的星辰。
十二月的某天下了初雪,我在下班路上碰见了温语棠。她裹着一件驼色大衣,围着粉色围巾,正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雪花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盐。
她看见我走过去,突然攥紧书包带向我跑来,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暖手宝,迅速地塞进我手里:"老师,这个给您。",完全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愣了愣,暖手宝的温度透过手套渗进来,带着少女掌心的余温。我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沾着雪粒,眼睛里都溢出笑意。
“你自己留着。"我想递回去。
“我不冷!"温语棠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老师你手总是凉的,多用它捂捂。"
我要坐的公交车来了,我被风雪裹挟着上了车。透过车窗,我看见她还站在雪地里,正朝着我用力挥手,粉色的围巾在风雪里像团跳动的火焰。我低头看着掌心的暖手宝,突然希望这个热烈的身影,可以在我的生命里停留地久一点,再久一点。
很快,时间来到了三月,又开学了,某天温语棠突然重感冒,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我上完课路过七班,一眼就看见了她通红的脸颊,我愣了一下,没说话,立马跑回自己的工位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又倒了杯温水送到七班放在她手边。金属的凉意贴上额头时,温语棠打了个哆嗦,却没躲开。
“38度5,"我看着体温计,眉头微蹙,“给你家长打电话。"
“不要,"温语棠拽住我的袖口,声音哑得像小猫叫,“老师,我想在这儿待着。"
“你听话,”她的手指无意中碰到我的手腕,我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像被雨水打湿的小狗,突然就再接着说不出来了。她对上我的眼眸,委委屈屈地,只是看我,不说话。
那天下午,我跟七班班主任打了声招呼,把她扶到我办公室的沙发上,或许她真的很累,就这么沉沉地睡着了。
我看着少女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伸出手,想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了回来,突然觉得心脏像被烧杯里的热水烫过,又酸又涩。
后来,一转眼,她上了高三。高三的日子就像被按了快进键,试卷堆积成山,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温语棠的政史地成绩名列前茅,文科的老师说她考个好大学没问题,我也就放心了,不常去三楼看她。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热,许久未见到她,但那个熟悉的身影向我跑来时,我远远地就认出来了。
我说,“恭喜,毕业快乐。”
她却歪歪头,好像不满意一样撇了撇嘴,看了我一眼说,“老师,你就没别的话想对我说吗?",她捧着书,眼神亮晶晶的。
我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逐渐褪去稚气的脸庞,只说:"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无奈地低头笑笑,摆了摆手,转身去准备学生代表的发言了,我看见她站在主席台上,目光越过人群,还是精准地找到了我。那天她穿着浅蓝色的旗袍,手里捧着毕业证书,阳光落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层金边。
在她发言的最后,所有人都没想到她竟然做了一件最疯狂的事。
“最后,我还想感谢一位老师。”温语棠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她教会我的,不只是知识,还有很多。我知道有些话现在说不合时宜,但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