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秋棠 > 第2章 空城【结局二】

第2章 空城【结局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随后,她听到冷歆落轻轻说了一声:“好。”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温语棠耳边炸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喜悦,一把抱住了冷歆落:“太好了!!!”冷歆落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抬手,轻轻回抱住了她。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温暖得让人想哭。

那个夏天,她们像普通恋人一样相处。冷歆落会带温语棠去逛书店,温语棠会拉着冷歆落去吃路边摊。在没人看见的角落,温语棠会踮起脚尖吻她的侧脸,冷歆落会无奈地笑笑,却并不推开。温语棠十八岁生日那天,冷歆落给了她一个真正的吻。在她们秘密的小屋里,五十岁的女人抱着十八岁的女孩,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哑:"语棠,我们这样,是错的。"

"没错。"温语棠在她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喜欢一个人怎么会错?"冷歆落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温语棠能听见她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像藏在冰山下的火焰。

她们会一起去超市买菜,温语棠手忙脚乱地帮忙,却总是越帮越忙,最后被冷歆落笑着赶去客厅看电视。她们会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温语棠总是喜欢像只小猫一样蜷在冷歆落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觉得无比地安心。她们会在深夜里聊天,聊过去,聊现在,聊着那些不敢对别人言说的心事。冷歆落会在温语棠耍赖撒娇时,无奈又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会在她遇到学业上的难题时,耐心地帮她分析;会在她偶尔流露出对未来的迷茫时,轻声安慰她“别怕,有我”。温语棠带着冷歆落去尝试年轻人喜欢的事物,给她讲大学里的趣事,让她原本沉寂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她看着冷歆落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心里也跟蜜罐翻了似的。她以为,她们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她以为,只要她们相爱,就可以对抗全世界。

温语棠去北京读大学的前一晚,冷歆落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鱼。灯光下,冷歆落的侧脸柔和了许多,眼角的细纹在笑意里显得格外温柔。"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总熬夜。"冷歆落给她夹了块鱼肉。"知道啦,"温语棠咽下嘴里的食物,"宝宝,你会想我吗?"冷歆落抬眼,不自主地笑了起来,清冷的眸子里盛满月光:"会。"

那个夜晚,没有激烈的纠缠,只有克制的温柔,像怕惊扰了什么。温语棠尝到她唇上淡淡的清香,像陈年的茶。流星刺破夜空,也追求着刹那间的永恒,带着发红或发白的光尾,轻飘的或硬挺的,直坠着或横扫着,有时也点动着、颤抖着,给天上一些光热的动荡、灵魂的回响,使寂静的秋空微颤,使万星一时全都迷乱起来。冷歆落贪婪地允吸着独属于爱人的气息,汲取着这股奶香,于是又俯身刺入天角,光尾极长,又放射着爱的星花。在最后的挺进,便忽然狂悦似的把天角照白了一条,好像刺开万重的黑暗,透进并逗留一些乳白的光。余光散尽,黑暗似晃动了几下,又包合起来,于是静静懒懒的群星又复原了原位……

时间还是赶着温语棠走了,异地恋的日子,她们只能靠视频和电话维系。她会对着屏幕撒娇,说学校的饭菜不好吃,说室友欺负她;冷歆落会耐心听着,偶尔点评一句,提醒她增减衣服。

但平静的日子却并没有持续太久。冷歆落的儿子,那个已经成年、在国外定居多年的年轻人,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母亲的事,突然回了家。

他找到冷歆落时,脸色铁青:"妈,你疯了?她比你小三十四岁,还是你的学生!"他看着冷歆落,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鄙夷,“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我的事,不用你管。”冷歆落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着脊背,透出一股倔强。

“我不管?等这事传出去,你的工作还保得住吗?别人会怎么戳我们的脊梁骨?”儿子的声音越来越大,“妈,你醒醒吧!她就是个孩子,懂什么?你赶紧跟她断了!”

冷歆落坐在沙发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和她是真心的。"

"真心?"他冷笑着,"她懂什么?她就是图你的钱,图你的身份!你一把年纪了,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不许你这么说她!"冷歆落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争吵声惊动了邻居,也传到了学校。尽管温语棠已经毕业,但师生恋的传闻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校园,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老不正经"、"诱骗学生"的标签也被舆论狠狠地贴在了冷歆落身上。她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每天都要面对学校里同事和学生异样的眼光,接听着儿子充满指责的电话。她看到温语棠为了维护她,和别人争吵,看到她眼里的委屈和不解,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让温语棠因为她,被全世界指责;不能让温语棠年轻的人生,背负上这样沉重的枷锁。她更清楚,自己无法对抗这强大的世俗压力,她的工作,她的生活,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没过几日,学校领导也找冷歆落谈了话,语气虽然委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冷老师,你是学校的老教师了,要注意影响。这样下去,对学校,对你,都不好,为了学校的声誉,你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于是冷歆落就此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没联系温语棠。温语棠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都石沉大海。推开冷歆落家门时,她正坐在窗边发呆,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眼角是掩饰不住的红。

"歆落!"温语棠冲过去抱住她。冷歆落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语棠,我们算了吧。"

“为什么?"温语棠的声音发颤,“就因为别人说什么吗?我们不是说好无论如何都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吗?我不怕!”

“我怕。”冷歆落打断她,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痛苦,“我怕他们伤害你,怕你因为我,以后抬不起头。语棠,我们不合适,真的。”

“哪里不合适?我们明明很好!”温语棠的眼泪掉了下来,“是因为你儿子吗?是因为学校吗?冷歆落,你告诉我,我去跟他们说!我去解释!”

“没用的。”冷歆落摇摇头,眼眶也红了,“语棠,对不起……忘了我吧,我已经五十多岁了。”冷歆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绝望的重量,"我耗不起了,也不能让你被人指指点点。你还年轻,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温语棠红着眼眶,听到自己的嗓音近乎是崩溃地吼出来,"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可我在乎!"冷歆落终于失控,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我看着你被人骂,看着你抬不起头,我做不到!"

温语棠一瞬间沉默了,话头哽咽在嘴边。她第一次看到冷歆落哭,像坚硬的冰面突然碎裂,露出底下柔软的血肉。

“歆落,"她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我们可以走,离开这里,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去哪都一样。"冷歆落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世俗的眼光就是一堵无形的墙,我们撞不过去的。"

温语棠不明白,她已经毕业了,已经长大了,为什么她们的爱情还是不被接受?为什么世俗的眼光就这么苛刻?她跑去质问那些议论的人,却只得到“不正常”、“违背伦理”这样的答案。后来她才真正明白,世俗定义的“正确”爱情,只能存在于男女之间,只能存在于年龄相仿、身份匹配的框架里,只能存在于那些所谓的门当户对的规矩里。她们这样跨越了年龄、身份,甚至性别的爱恋,在很多人眼里,就是离经叛道,就是异世界的洪水猛兽。

温语棠看着冷歆落眼底的绝望和无奈,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她知道,冷歆落做出这个决定,心里一定比她更痛。她不想让她这么为难,不想让她在压力下崩溃。好像很久很久,世界都已经安静了,她才吸了吸鼻子,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好……我答应你。”只是,说出这几个字,仿佛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那天晚上,温语棠在冷歆落怀里哭到睡着。她做了个梦,梦见她们变成了两只猫,在月光下的屋顶上奔跑,没有年龄,没有身份,只有自由的风。

温语棠搬走那天,没有争吵,没有拥抱,只有沉默。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那间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屋子,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冷歆落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不久后,冷歆落被儿子接去了美国。她走的那天,温语棠没有去机场。她坐在自己一人的小家里,摸着冷歆落用过的东西,闻着熟悉却已经很淡了的香味,眼泪无声地滑落。冷歆落给她发了最后一条信息:"语棠,好好生活。"温语棠头一次没有回她的消息。她把那条信息存了很多年,却再也没有打过那个号码。

冷歆落不擅长说英文,也不习惯那里的生活,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打扫卫生,养养花,逗逗儿子家的猫。日子过得平静,却也寂寥。她很少再想起过去,不是忘记了,而是不敢想。那段短暂的爱恋,像一道深刻的疤痕,刻在心上,一碰就疼。她偶尔会从国内的老同学那里,听到一些关于温语棠的消息。知道她去了北京上大学,知道她成绩很好,知道她……要结婚了。收到温语棠婚礼请柬的时候,冷歆落正在美国给自己的花浇着水。她看着微信里请帖的照片,看了温语棠那张熟悉的脸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面温语棠的名字。最后,她给温语棠发了一条信息:“抱歉,路途遥远,身体恐有不适,无法赴约。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婚礼那天,温语棠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那个据说很爱很爱她的男人身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她的丈夫很温柔,眼神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所有人都说他们很般配,亲友们都夸她嫁得好。温语棠看着身边笑容温和的男人,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穿着黑裙子的身影。她的丈夫不知道,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和冷歆落曾经戴过的那枚,是同一个牌子。

婚后的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丈夫很体贴,他们也相敬如宾,只是活脱脱像合租的室友。只有温语棠自己知道,她的心,有一部分,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夏天,留在了那个穿着一袭黑衣、眼神清冷的女人身边;她的灵魂,也有一部分,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夏天的小屋里,再也没走出来。她嫁给这个男人,不过是因为……因为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婚后的生活,平淡如水。她和丈夫既没有争吵,也没有太多的波澜。在父母的催促下,她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生活被孩子的哭闹声填满,似乎这样就能掩盖内心的空洞。

她很少再想起冷歆落,努力让自己沉浸在母亲和妻子的角色里。只是在某个夜深人静、孩子睡熟的夜晚,她会偶尔看向床头摆着的年少时她送她的抱枕,轻轻取下来抱在怀里,怔怔地发呆,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们就像两条曾经交汇过的河流,在短暂的相遇后,终究被时间的巨力推向了不同的方向,流向了各自的远方,再也没有交汇的可能。

婚后温语棠成了一名高中历史老师。站在讲台上时,她偶尔会想起冷歆落,想起她讲课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指尖的温度。有一次,学生问她:"老师,您相信跨越年龄的爱情吗?"温语棠看着窗外的香樟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相信,但不是所有爱情都能走到最后。"

时间是最残忍的雕刻师。它在温语棠脸上刻下了成熟的痕迹,也在大洋彼岸的冷歆落身上,刻下了更深的皱纹。她们再也没有联系过。只是有几次,她去美国出差时,看见几个酷似冷歆落的身影,侧脸的轮廓像极了记忆中的她。但她每一次都没有走过去,永远只是站在街角,远远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兴许有几次是真的碰见了已经年老的她?但已经无法去确认了,也没有人真正知道。毕竟有些话,错过了时机,再说不出口也没有意义了。而有些再见,也不如不见。

就让她永远活在自己的记忆里吧。在那里,她永远是那个刚到五十岁、眼神清冷却内心温柔的冷歆落,而自己,永远是那个十六岁、可以毫无顾忌奔向她的温语棠。

她想起很多年前,冷歆落曾对她说过:"我们都站在时间的河里,谁也无法逆流而上。"那时她不懂,如今终于也明白了:有些爱,注定只能成为回忆里的碎片,被时间的河流冲刷,最终沉淀在心底最深处,偶尔想起,会痛,却也会温暖。时间的河静静流淌,带走了青春,带走了爱恋,带走了肉身,也带走了心底那点残存的光,却始终带不走那个爱她的灵魂。温语棠知道,冷歆落会永远活着,永远年轻,永远温柔,像初见时那样,站在时间的彼岸,对她微笑。

温语棠的丈夫在她五十岁那年,因病去世了。她就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养了一只猫,给它取名叫"落落"。猫很黏人,总喜欢窝在她怀里。温语棠摸着它柔软的毛,常常会恍惚,仿佛抱着的还是那个黑色的身影。

“歆落。”她在梦里轻声喊。

“语棠。”她也叫她的名字,然后轻轻向她伸出手。

温语棠笑着跑过去,想要抓住那只手,却在触碰的瞬间惊醒。窗外的月光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只有猫轻轻的鼾声。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的启明星。原来有些告别,就是一生。

因为爱一个人,就是在心里为她建一座永恒的城,即使已经人去楼空,即使城里只剩下了自己,也甘愿守这空城,过此一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