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赌气之举,从跳河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幸运也是不幸的事,她被救了。
虞子期带着无比矛盾的心理看向女孩的家长,“听说你们家家庭条件不错。”
“是,这些年经商攒下了点家底。”女孩的爸爸答道。
对于女儿,他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也不希望她由此毁掉。
“给她换个生活环境重新开始吧,换个城市,或者......送她去留学都好。”
谭淙明接过她的话茬,“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从游泳队的立场,我们也希望尽可能减少这件事给你女儿带来的负面影响,柳泳也希望小孩不要有心理负担。”
说到这,他对柳泳添了几分敬意,虽说和对方不对付,他也得承认,柳泳具备一个顶尖运动员所应有的全部要素。
处理完突发事件,游泳队搭上了前往奥运举办地伊斯坦布尔的航班,想到柳泳的缺席,大家心情低落,尤其是虞子期,一路上,她几乎一言不发。
她与柳泳年岁相仿,第一次世青赛,第一次世锦赛,第一次奥运,都是和对方一起参加的,以至于成为了固定的室友,每次国际比赛都有对方的陪伴,临行前,她再一次去看望了对方,正巧柳泳的父母在里面,在队友面前坚强的柳泳面对父母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虞子期没进去,在病房外和她一起哭。
她记得柳泳为这次比赛所做的全部努力,记得她的满心期待,所以哪怕对方表现得再淡然,她也能对她的遗憾感同身受并无法释怀。
此时,距离奥运会开幕不足三十天。
柳泳的缺席由16岁的小将黄淑姚补上。
她是女仰新人,临危受命,初生牛犊不怕虎,期待多过紧张,兴奋多过不安,这种状态虞子期太熟悉了。
“你一定会超常发挥的。”她随口的一句话对于黄淑姚来说是一剂有力的强心剂。
伊斯坦布尔是典型等等地中海气候,这个季节很舒服,越是临近奥运,虞子期的内心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开幕式很精彩,伴随着阵阵欢呼声,她跟随队伍入场,没有任何心理波动,赛后傅青山告诉她开幕式直播捕捉到了她想观众席挥手的画面,但虞子期完全没印象,说紧张,她内心没什么波动,说不紧张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赛后复盘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明白,当时的自己紧张过度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俗称被吓傻了。
带着这样的心态,她见证了游泳队第一枚金牌的诞生,女蛙杨畅顺利拿到了百蛙单项金,第一个夺金点的顺利达成,令士气为之一振。游泳赛程第三天,轮到虞子期上场了。
她穿竞速泳衣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抖。
才是预赛,慌什么?
耳边传来了柳泳的声音。
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柳泳总是可靠的那个,可靠到她的脑海会不自觉的播放柳泳的声音在比赛前安慰自己。
如果是柳泳她会怎么做呢?
柳泳好胜,但又不那么在意最终结果。她会因胜利而兴奋,却不会因失败而挫败,是真正的顶级运动员思维。
虞子期站上了起跳台,她望着平静的水面,再次静了下来。
奥运再盛大在特殊,也只不过是一场比赛,而她已经比过几百场比赛了,没道理像个新兵蛋子似得怯战。
随着发令枪响,水面掀起了波澜。
此时,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在水下就想水下的事,专注游泳,什么成绩、位次等上岸再说。
她和罗淼一道晋级400混决赛。
与她不同,罗淼明显喘得更厉害,罗淼在昨天已经游了两枪400自,这是她最有希望拿牌的项目,遗憾卡四,体力却耗费了不少。
到了下午的决赛,虞子期的状态反没有预赛好,赛前拉伸没有把身体机能调动起来,蛙泳的部分乱了节奏,这次卡四的成了她。
Nerida、雪村凌、罗淼分别夺下金银铜。
罗淼在她的邻道,呆呆地望着上方的显示屏,虞子期拍了拍她,笑着说了声恭喜,罗淼转头看向她,情绪瞬间失控,抱着她哭得喘不过气。
这一周期所有的委屈与不安随着泪水倾泻而下,虞子期从未见过这样的罗淼。
年轻的小将不论遭遇何种变故始终是沉稳坚毅的,虞子期这才意识到,再坚韧,罗淼才不过是个成年没多久的小姑娘,她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恭喜。”她喘着气,回抱对方,“我就知道你能行的。”
在400混的泳池里,罗淼始终是令她钦佩的对手。
没能拿牌的虞子期看着颁奖仪式心里还是失落的。
教练搂着她的肩,让她想起了目睹她奥运夺冠的戴毅杰,那个死老头也是这样安慰大师姐罗雲丹的。
“200混我会努力的,”她轻声说道。
这一夜,游泳队硕果累累。
张亦然和高禾这对小情侣分别摘得400自和200自银牌,谁见了都说一句般配。
接下里的几天,不断有喜讯传来,虞子期、高禾、孟潜玉、钱羽霖等人顺利拿到了4×200自这块游泳接力金,连上预赛一共有6人参加了这场接力,其中四人都是头一回才加奥运,兴奋地又哭又笑,虞子期只默念一句幸不辱命。
体力消耗的太多,她对明后两天三枪二百混不抱任何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