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廖侍御和钱相私下往来，也还是为了完成侯爷给他的差事。”江离壮着胆子继续道，“不告诉侯爷，也是怕侯爷会被卷入其中。”

这话不假，徐珩阑生怕自己会被卷入陆泌的事。当时也是旁敲侧击地叫廖尔群去查。但即便这样……

“这个廖尔群究竟有什么魅力？”徐珩阑的耐心耗尽，皱眉道，“让你们都为他说话？”

“不是为他说话……”江离犹豫了一下，“我是不想看侯爷为了这些没有的事胡乱猜测，甚至疏远了亲师。”

徐珩阑冷哼一声，一声不吭地策马便走，也不管江离有没有跟上来。

……

此时，中书门下，正堂。

杜瑞不疾不徐地走到正堂门前，看到门内的薛垂宪，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他怎么来了？”路过的江明恕见是薛垂宪，有些不快地问公人道，“找上门来了。”

说着，江明恕一甩袖子便走。

“这……”杜瑞侧目看了看说话的公人，“杜相，这是该……”

“怕他做什么？”杜瑞这话似乎是对已经走开的江明恕说的，“从前在谏院，想见他一面都难。现在倒好，他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

杜瑞也不等公人说完，抬脚就进了正堂。

堂内的薛垂宪一见是杜瑞，忙站起身迎接道：

“杜参政……哦，现在该叫杜相了。近来可安好？”

薛垂宪那副谄媚的样子，让杜瑞都有些不自在。他坐了下来，示意一旁的公人上茶。

“薛左谏一个人干坐了这么久……”杜瑞侧目看着一旁站着的薛垂宪，“连茶也不喝，也不嫌口渴。”

薛垂宪笑容一僵——哪里是他不肯喝茶，分明是公人根本没给他上茶。

“来时喝过了。”薛垂宪笑着坐下来，“不口渴。”

“那就不给薛左谏倒茶了。”杜瑞一手接过一旁公人递上来的茶盏，“薛左谏有什么事，还非要找上门来？”

薛垂宪知道他是为了前几日的事故意报复，但奈何钱正言被贬后，杜瑞就接替他成了宰相。再加上薛垂宪有事求他，此时更没理由抱怨。

薛垂宪只好笑道：“还是御史台重建之事……”

“这真是奇了。”杜瑞笑着放下茶盏，“我以为薛左谏不屑于与我等为伍，没想到最后还是来了。”

“你大可不必落井下石。”薛垂宪忍无可忍，冷声道，“我知道徐行也挡了你的道，就算我不来找你，你也一样会想办法搅黄御史台……”

“这是什么话？”杜瑞笑着打断道，“重建御史台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有什么理由不赞成？”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薛垂宪一字一顿地道，“就算杜相位高权重，可到底是刚刚上位，太容易被人推下去了。”

“薛左谏这是要威胁我？”

“我哪敢？”薛垂宪笑着摆摆手，“不过是提醒杜相一句罢了。”

“既然当时薛左谏不愿我插手，那现在也不必上赶子追上来。”杜瑞笑容渐敛，“毕竟就算我不插手，薛左谏也一样会扳倒徐行不是吗？”

“问题就出在这。”薛垂宪顺着他的话说道，“可现在的问题是，凭我一个人，根本动不了他。”

“你们谏院那么多人，连一个孤军奋战的徐行都动不了？”杜瑞失笑，“那还真是有本事。”

“杜相尽管奚落我。”薛垂宪嘴角抽了抽，“御史台虽说只有两个人，但这两个人本事大得很。杜相别忘了，是谁把钱正言扳倒的？不就是他们两个吗？连当朝宰相都要在他们身上栽跟头，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谏院。”

“那是他钱正言品行不端。”杜瑞依旧不为所动，“自己有把柄在别人手里，又怪谁给他使绊子？”

“祥甫……”

“哎，别跟我套近乎。”杜瑞抬起手，突然变了脸色，“该叫什么叫什么，胡乱叫人的字像什么样子？”

“我今日听你说这几句，已经是看在你我旧日情谊的面子上了。”杜瑞站起身，云淡风轻地掸了掸衣摆，“但薛左谏的事，我实在是爱莫能助。还请薛左谏另寻高明吧。”

说着，杜瑞起身便要走。

薛垂宪心里气极——杜瑞哪里是因为给他面子，分明就是为了前几日的事故意向他逞威风。

但奈何薛垂宪有更大的仇家要对付，杜瑞这几句羞辱，他也只能咬咬牙忍下来。

“杜相，既然我今日来求你，就说明这事是利你利我的。”薛垂宪也跟着站起身，“杜相细想想，钱正言当了这么多年宰相，虽说没什么实权，但好歹也是个宰相，面子还是有的。杜相现在刚刚上任，说句难听的，不比钱正言强多少。可徐行能轻易把钱正言扳倒，谁知会不会也故技重施，扳倒杜相？”

杜瑞脚步一顿，没回身。

“毕竟徐行可不是什么安于现状的人。”薛垂宪继续道，“他今日重建御史台，明日说不好就要争争相位了。到那时，凭杜相一个人，还守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