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是抬举?”徐珩阑坐下来,谢昭庭却仍旧站着,“不过是称呼职务罢了。谢老板是商帮的厉害人物,自然也当得起。”
谢昭庭笑了笑,也坐下来。
“谢老板怎的想起来漳京了?”徐珩阑问道,“难道是信不过我?”
“小人不敢。”谢昭庭笑着道,“小人不过是有些漳京的生意要做,况且北方天寒地冻,总得去个暖和地方过冬。”
“漳京的冬天……”徐珩阑意味深长地看向谢昭庭,“可是也不怎么暖和啊。”
谢昭庭沉默了片刻,笑了笑道:“官家天恩,再冷,也比燕北好得多。”
“借商济困一事,朝廷最近可没什么响声。”徐珩阑看着谢昭庭为她斟酒,“林参政走后,还不知谁能来替他的位子。”
“徐中丞不行吗?”谢昭庭边倒酒边说。
“哎呦,你这可是高估我了。”徐珩阑大笑,“这么大的肥差,那些大官都抢不上,怎会轮到我?”
“林参政一走,此事应是烫手山芋,怎会成抢手的呢?”
“你也知道是烫手山芋。”徐珩阑笑意渐敛,“那我自然不会去趟这个浑水了。不过……”
谢昭庭会意,忙道:“小人已变卖了家产,五千万贯现钱,现在就在漳京。”
“谢老板真是个有胆识的。”徐珩阑笑了笑,“押上全部身家都要成事。那我能问问,你想要什么吗?”
“中丞替小人搭线,小人已是感激不尽,怎敢再奢求其他?”
“我不过是传个话而已。出钱又出力的,可还是谢老板啊。”徐珩阑握起银杯,仰头一饮而尽,“谢老板总这么当好人,我总觉得不放心啊。”
谢昭庭勾唇,“中丞这么老成,真不像初入官场的人。”
“拍我马屁?”徐珩阑面上在笑,话里却有些别的意思在,“我可不是虞函正,吃不了那一套。”
“怎见得是奉承?我谢某绝不是曲意奉承之人,此番也是为了能给朝廷效力,并无他心。”
“谢老板啊。”听到徐珩阑的声音,谢昭庭也不禁严肃下来,“你不告诉我实情。我怎么知道谢老板是真心实意要与我共事呢?”
谢昭庭正要回答,没想到楼下突然有人大喊道:
“走水了!走水了——”
雅室的门也被一把撞开。
“楼下走水了!”江离大声道,“侯爷,得快些离开这里。”
闻言,屋内众人忙站起身,都跟着向外跑去。
几人一路上只遇见了四处逃窜的人群,连个火星子都没见着,烟倒是很呛人。几人跑到大街上,徐珩阑甩了甩手。
“咳咳——说是走水……咳咳……哪里走水了?”徐珩阑话一说完,便更剧烈地咳嗽起来。
“确实没有火……”谢昭庭看着被黑烟充满的会仙楼,“只是烟而已。”
江离见徐珩阑咳嗽得厉害,忙上前去,用手一下又一下地捋着后背,“可烟又是哪里来的?”
“用浸了油脂的竹篾,再加上松脂闷烧,就能产生大量黑烟。”谢昭庭伸出手,油腻腻的黑屑落在手上,他凑在鼻尖闻了闻,“大火产生的黑烟多半是向上飘去,这烟却沉重得很。气味也不对,会仙楼里大多是木头,若真走水了,不会是这种臭石头味。因此是假火。”
“好好的,为何要放一把假火?”容灼疑惑道。
“会仙楼在漳京一家独大,会有对家算计也是常有的事。”谢昭庭看向会仙楼旁边的招仙阁,“至于为何要放假火,恐怕是怕会误伤到自家吧。”
徐珩阑总算缓了过来,她用手帕捂着口鼻,站直身。
“这就是生意场。”谢昭庭感慨道,“朝廷百官好歹还讲祖宗道义,还算是有原则的。这些经商的,为利无所不用其极。只要稍有不慎,就会立刻被周围的豺狼啃个干净……”
“所以我必须得给自己寻个生路。”谢昭庭转过身道,“一块生意场上的免死金牌。”
“你想当皇商?”徐珩阑失笑道,“这回是我小瞧你了,没想到你竟有这种胆识?”
“做生意就是赌。”谢昭庭大笑道,“要么倾家荡产,要么从此一步登天。用全部身家当赌注,还不算太过。”
“这么说,我不办倒成了我没眼界了。”徐珩阑放下手帕,“可我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金银财宝,想必中丞也不稀罕。”谢昭庭用手摸了摸腰间的玉貔貅。
“这些就是你给,我也不敢要。”徐珩阑用手指轻敲了敲脑袋,“收了,我这乌纱帽可戴不住了。”
“行贿受贿,那自然不行。”谢昭庭也跟着附和道。
“但我这人对朋友够义气,若中丞愿屈尊和我交这个朋友。”谢昭庭笑着屈身道,“以后的好处,恐怕说都说不完。”
“给我画饼?”
“中丞言重了。”谢昭庭站直身,“我们商帮四处行商,天南海北的消息都能打听到一点。中丞在朝为官,这些消息,小人以为,可能会对中丞有用。”
徐珩阑还真有点被说动了,毕竟上次在燕北她就已经见识到谢昭庭消息之灵通。
“交朋友,那又未尝不可?”徐珩阑伸出手作揖,谢昭庭见状,忙回礼。
“既然这样,那我就和谢老板交这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