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前人把路走窄了、没法当文抄公应付诗会的韩景妍:不嘻嘻。
“没事,你不能写的话,罚酒三杯就好了呀。”季秋兰安慰道。
“嗯,我不饮酒,谢谢你的安慰——虽然不如不安慰。”
“罢了,”陆青梧笑道,“这诗会不过是我们女子间的游戏,又不要争胜负赌输赢的。不能就不能,谁还能把你怎么样呢?”
“主要是……会显得我很没有参与感。”韩景妍羞赧道。
“没事啊,你就在一边看着就好——也可以来帮我选‘女校书’嘛!”
韩景妍:泻药,我有点儿不忙,先走了,拜拜。
韩景妍刚拒绝陆青梧当社牛的邀请,对面一个头戴幅巾,身穿深衣的女子便在旁边侍婢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过来,将几枚精巧的花笺递过来。
陆青梧认出她是江南有名的扫眉才子柳素,笑问:“柳娘子好,敢问这是?”
“这是我家自己做的花笺,有各色花样,方二姑娘不在,我便勉强代她做个东道。”
“我想,我们既是姊妹家玩耍,不必事事弄那些出题限韵,如考场一般的繁复规矩。只大家在我备的这些花笺上,无论写诗、填词,或是写几首散曲都不妨,也不署名姓,只属上化名,大家再评魁首,评了再由旁人猜这些化名是谁,如何?”
方家几个女弟子都道好。
陆青梧抿唇一笑:“我没意见。”
韩景妍缩了缩身子。
韩猫猫有意见,但韩猫猫不说。
柳素又叫方家的侍婢下去走下廊桥,一一问过,大家均以这是驰骋才华的好机会,自然都叫好。
一张张纸笺发下,或压花烫金,或丹青细画,有柳叶、杏花、海棠、牡丹诸般花色,有卷草、方胜、十字、宝相种种纹样,众人拿到,立即执笔构思起来。
季秋兰文思敏捷,刷刷挥笔立就。
陆青梧本是暗中和方家说好,她是来遴选为朝廷校书的女子的,不必参与,不过周围的氛围显然也感染了她,思忖片刻,提笔写了起来:“……我本恒山草,常思锦带菲。春深半夏过,秋老雁来稀。烛泪凝重台,熏风动竹扉。谁怜京城李,白首对斜晖?”
这是一首药名诗。
她从小仰慕韩景妍之师、太医院院使淳于文英那样的女医,只可惜家中更看重女红针黹、管家之才一类,无由学医,后来结识了韩景妍等人,却又忙于应付苏清身边的那些暗箭,来江宁后,忙着书局的事,竟也没有机会学习。
——虽然韩景妍对此的评价是,“究竟有多想不开要学医啊”。
此刻,她也只有用笔墨寥寥,寄托曾经的愿望。
思及此,她郑重地在落款处写下“杏苑客”三个字。
韩景妍看看左,又看看右。
好啊,孤立她是吧!还说这不是考试。
一个两个的,来之前都说不写,卷子发下来写得比谁都快。
禁止考试伪装成诗会!
笔头搁在鼻尖敲了许久,韩景妍终于敷衍地写完,属上名字。
侍女们将花笺一枚枚收起,打乱之后,又一枚枚发下去,大家观看传阅,再在另一张草纸上写下几个自己喜欢的诗作的化名,由方家的仆妇侍女们统计。
韩景妍看着手上那枚淡绿花笺上,疏狂的字体所写下的“蘼芜君”三个字,戳了戳旁边的季秋兰:“是你?”
她还记得苏清说过,蘼芜君和踏路道人都是季秋兰的笔名。
季秋兰掩嘴轻笑:“那你可不要徇私。”
“我俩有什么私可徇?”话虽如此,韩景妍仍不觉点头,“写得很好。”
“我看看?”陆青梧笑着接过韩景妍手中那枚季秋兰所写的花笺,“嗯……袖中藏得五岳云,青天为盖霞为裙。松风一啸归万壑,满山明月是吾君。采苓忽逢散花客,笑指沧海飞黄尘。归来石上瑶草满,卧看人间几度春……果然潇洒出尘。”
“说得我不好意思了。”季秋兰摆摆拂尘,“让我看看你们手上的怎么样?”
…………
不多时,大家几乎都已经这些诗笺传阅过一遍。
方家的仆妇早已誊录好花笺上的诗词,连着署的化名写在几扇屏风上,开始统计每首诗所得的票数。
女子们也离席,在屏风前品评。
“等等,这是谁写的?”
几人在两首诗前停步。
“远看大肥猫,近看肥猫大。真是大肥猫,肥猫真是大。”
“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荷花上面有青|蛙,一戳一蹦跶。”
“……署名,贺金成。”
“这……哈,这贺金成何许人也,倒是诙谐有趣,是个妙人。”
“所以肥猫在哪儿?我也要摸。”
旁边路过的韩·幽默诙谐·贺金成·景妍:……
好羞耻啊喂!这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陆青梧显然也看到了这两首诗,显然猜到了这是韩景妍的“文风”,微笑思忖片刻,开口道:“倒是颇生动有趣,尤其‘荷花上面有青|蛙,一戳一蹦哒’一句,生动可爱,颇得真趣。”
韩景妍:……谢谢姐妹,但夸不出来可以不用硬夸的,听起来像阴阳。
“没有,是真的写得很有趣啊。”陆青梧掩口一笑,见她因窘迫而红了脸,将她桌上茶水递给她。
缓解尴尬最好的办法就是尬聊,韩景妍边喝边低声道:“殿……顾姑娘所写的在哪里呀?”
差点儿就又忘记了,此次来方家,陆青梧是用的顾家的假身份。
“在这儿。”陆青梧指给她看。
“是药名诗呢。”旁边几个女子惊讶道。
“是了。一点拙作,让大家见笑了。”
“敢问嵌了哪些药名?我只看出了半夏、竹和李。”
“我嵌了这几个:恒山,锦带,半夏,雁来,重台,竹,李,白首乌。”
说罢,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韩景妍。
韩景妍看着似乎很期待她接话的陆青梧:……
太子妃殿下陆青梧显然犯下了傲慢之罪。
她居然big胆到对韩景妍的中医水平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好意思啊,我这个假·中西医结合的太医院御医,没能让大家尽兴,真是抱歉。
几人在这边闲聊着,那边屏风上的票数也快誊写完。
“韩御医的票数好像很多呢。”陆青梧打趣道。
韩景妍看了眼自己那得票数显然不低的“拙作”。
“…………”
你们才女们不要有这种辱追心态啊!
这和故意给丑男打榜有什么区别!